鱼闻道稍稍侧过身，将窗外的夕阳挡在两人之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王一川一人能够听清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关乎魔主的角。”
王一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眸看向鱼闻道，静静等待下文。
“依靠我和魔主道侣之间与生俱来的感应，我能捕捉到那截断角微弱的气息波动。
就在方才你们外出探查巷道的时候，那股气息，短暂在皇城范围内亮过一次。”鱼闻道眉头紧锁，眼底满是沉郁，“皇宫核心区域布下一层亘古传承的巨型禁制屏障，层层叠叠，隔绝一切内外灵力感应。
寻常修士别说探查宫内物件，就连宫墙上空的灵气流转都无法窥探。
所以平日里，我根本感知不到魔角的踪迹。可就在那片刻之间，屏障不知为何有一丝松动，那截断角的气息漏了出来，转瞬又彻底消失。
所以我可以确定，魔角如今就在皇城之内。”
王一川指尖轻轻叩击木桌，节奏缓慢：“为何不将这件事告知他们？这条线索至关重要。”
鱼闻道垂落眼帘，目光落在跳动的烛芯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孤绝。
“自始至终，这世上我能全然信任的，只有两个人，魔主，还有你。”他抬眼望向王一川，眼神坦荡，“不是不信任岑之榆与倾光，只是当年峡谷在血战的那些日子，依旧记忆犹新。
数十万修士鏖战，厮杀连天，鲜血浸透整片峡谷岩壁，最后活着走出那片死地的，仅仅只有我们三人。其余所有人尽数埋骨。
那场大战之后，我们很难毫无保留地交付全部底牌。
有些秘密，一旦泄露，便是灭顶之灾。”
王一川闻言缓缓点头，神色平静，没有丝毫讶异：“我明白，这件事我会帮你留意，暗中追查魔角的下落，不轻易告知旁人。”
鱼闻道松了一口气，连日紧绷的神色轻松了些。
王一川稍作停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筹谋：“等到都城会开启那日便是最好的时机。
所有世家宗族，大大小小的修士都会奔赴会场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擂台比试之上。
届时场面混乱，人流庞杂，正好可以借着机会，暗中搜寻心障扎根的世家，摸清他们的布置。”
夜色继续下沉，庭院之中，吞山蟒捏好的两具栩栩如生的假人偶静静坐在廊下，气息模拟得惟妙惟肖，用来应付许家不时过来巡查的仆从。
岑之榆周身灵力一转，身躯化作一团淡白色的薄雾，轻柔裹住倾光，雾气收敛气息，隔绝所有灵力外泄的痕迹，巧妙避开许府层层值守的护院眼线，悄无声息离开小院，朝着白天标记的那条死巷而去。
一路避开通衢大道，专挑偏僻窄巷穿行，不多时，二人抵达目的地。
倾光取出银砂，蹲在墙根，小心翼翼在外围布设感知阵法。
银砂顺着地砖缝隙铺开，在地面织成一张肉眼不可见的灵网。
作为鱼闻道炼器的产物，这银沙十分好用，而且她也直接给了倾光小山似的一堆。
这层阵法不会触发统御司的警戒禁制，只负责捕捉墙内隐匿阵法流转的灵力脉络，以此解析阵法构造。
巷子深处，时不时有统御司的值守修士往来巡逻，靴底踩踏青石的声响断断续续。
岑之榆化作的白雾贴着高墙缝隙藏好，倾光收敛全身气息，缩在墙角阴影，每一次脚步声靠近，两人都屏住呼吸，静静等候巡逻队伍走远。
几番周旋，终于等到一队值守修士离开，留出短暂的空档。
倾光凝神操控银砂阵法，指尖灵力不断微调，终于在整片隐匿阵法的结界壁上寻找到一处极其细微的灵力缝隙。
“找到了！”倾光压低声音，气息微微不稳，“这个缝隙最多只能撑开三息。
三息一过，结界立刻自动闭合，还会触发预警。
探查完毕之后，传讯给我，我再尝试重新撑开一次口子接应。动作一定要快，稍有耽搁，我们两个人都会暴露。”
岑之榆的白雾轻轻震颤，算是应声。
他本就没有打算将完整身躯送入阵内。
白雾之中，分出一缕纤细灵丝，灵丝的一端凝聚出一只雾眼，还有一枚雾凝的耳识，剩余大部分雾气依旧留在巷外，依附在墙体阴影之中，用来护住倾光，随时准备掩护他撤离。
“去吧。”倾光凝神守着阵法缺口，全神贯注把控灵力输出。
夜深，统御司内部往来的人手渐渐稀少，巷口巡逻的频次也降低不少。
岑之榆分出的那一缕雾之灵丝，顺着倾光撑开的缝隙，一瞬钻入石墙背后的空间。
留在外面的雾气主体，感知尽数转移到墙内那只雾眼与雾耳之上。
岑之榆本体的注意力尽数投入统御司内部，巷外只剩下倾光独自警戒。
就在倾光专心留意四周动静的时候，一只手毫无预兆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倾光浑身一僵，浑身灵力瞬间绷紧，几乎就要出手反击。
他缓缓侧过头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来人。正是白日巷道阴影之中，出手处决那名心魇寄生者的人。
那人隐在黑暗里，大半张面孔藏在阴影之下，声音平淡，不带喜怒：“我观察你许久了，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？”
倾光心头飞速转动，想起王一川之前的叮嘱，不要直接拒绝，可也不能轻易应允，太过干脆的答复只会引人疑心。
他刻意露出几分迟疑、挣扎的神色，眉头微蹙，语气带着犹豫。
“此事事关重大，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。
能不能容我考虑两天？都城会开启前两天，我依旧在这里等你，到时候给你回话。”
那人静静打量倾光片刻，似乎看不出破绽，微微颔首。
“好。我等你的答复。切莫让我失望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人转身走入巷道阴影，气息转瞬消散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倾光悬着的心缓缓放下，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他定了定神，继续守在原地，等候岑之榆传回消息。
片刻之后，灵丝从结界缝隙退回，重新汇入岑之榆的雾身。
白雾一卷，收拢回倾光身侧。
“走，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