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不敢多做停留,沿着预先选好的小路,快速折返许家小院。
推开院门,院内烛火依旧明亮。王一川与鱼闻道还在屋内等候,吞山蟒盘在角落,抬眼看向归来的二人。
“怎么样?”王一川开口询问。
岑之榆抬手取出一枚莹白色的留影石,指尖注入一丝灵力,将留影石放在石桌中央。
莹石表面微光漾开,光影投射在墙面,将方才墙内所见的景象完整呈现。
墙面光影铺开,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统御司内部的景象。
整座统御司内殿以黑金二色为主调。
地面铺设大块打磨光滑的墨色岩石地砖,石中天然嵌着细密金色纹路,沿着廊柱、墙角蜿蜒延伸,隐隐形成一套大型护阵。
殿内立柱皆是沉黑古木,木面上雕刻流云镇邪纹样,边角鎏金,厚重肃穆。
廊檐悬挂青铜长灯,灯焰安定,散发出淡淡的暖光,将长长的廊道照亮。
虽是查办异事、关押犯人的地方,却不见寻常刑狱的阴冷破败。
不少世家子弟在此任职,因此殿内布置兼顾威严与雅致。
两侧墙壁镶嵌暗金色护墙板,墙面挂着镇魔符箓,还有历代统御司镇抚心魇、平定祸乱的记事浮雕。
沿途设有多处偏殿隔间,有的用作值守修士休憩,有的存放卷宗典籍,还有专门开辟出来的验尸房,也就是存放尸体的地方。
统御司往来办事的人员,全都身着统一玄黑色制式劲装,衣摆绣着小小的金色司徽,步履沉稳。
岑之榆那一缕雾灵丝隐匿在梁柱阴影之中,沿着廊道悄然前行,一路避开往来值守人员,最终抵达验尸偏殿。
偏殿之内陈设简洁,数座石质停尸台整齐排列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腐药草气息。
那名遇害的宫中李公公,此刻正静静躺在最靠里侧的停尸台上。
影像拉近,众人清晰看见尸体模样。
锦缎内侍华服依旧穿在身上,只是尸体干瘪枯萎,皮肉仿佛被抽干所有精气,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,毫无活人该有的丰润。
胸口位置,衣物碎裂,一个狰狞的空洞,心脏已经被当场捏爆,不存一丝残留。
就在岑之榆的雾眼观察尸体之时,殿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身着制式衣袍,衣料纹样远比其余统御司人员华贵繁复的男子缓步走入,其余值守修士见到他,纷纷躬身行礼,口中恭敬称呼:“裴大人。”
裴大人负手走到停尸台边,目光落在李公公干瘪的尸体上,声音冷淡开口:“李公公,是被通天者暗杀。”
“所谓通天者,便是用自己后半辈子跟天道做交易的,哼,一群贱民。”
说起通天者,裴大人语气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可看他不算好的脸色,其中藏着难以忽视的忌惮。
“这群人大多出身散修,无根无凭,没有世家底蕴支撑。
在我等世家子弟眼中本不值一提。可他们猎杀心魇的本事实打实,出手狠厉,难以防备,不得不防。”裴大人指尖轻轻敲击停尸台边缘,眼底掠过一丝暗色,“上面那位已经传下指令。
这场都城会至关重要,绝对不能让通天者破坏计划。
所有布置,按原计划继续推进,盯紧会场内外所有异动。
但凡发现通天者踪迹,提前做好应对。”
光影到此微微晃动,留影石的画面到此结束,微光缓缓褪去。
屋内一片安静,所有人盯着石桌上的留影石,心绪翻涌。
倾光率先开口,低声将方才在巷口遭遇那人招揽一事,一五一十讲了出来。
“他邀我入伙,我假意推脱,说考虑两天,约定都城会前两天给他答复。”
王一川微微颔首,目光沉定:“做得很好,这个机会,可以继续保留,尝试从对方口中挖出更多内情。但千万谨慎,一言一行都要斟酌,不可轻易暴露我们的目的。”
岑之榆面色凝重:“裴大人,此人多半本身就是心魇寄生体。
而且身居统御司高位,统御司等于已经被对方掌控大半。
皇宫内侍遇害一事,是他们内部清理,还是嫁祸给通天者,现在还无法下定论。”
王一川缓缓说道,“通天者本就和天道绑定,身份特殊,容易被各大世家忌惮。
幕后之人借着李公公之死,提前埋下伏笔。
一旦后续计划展开,他们便能煽动所有世家修士敌视通天者。
到那时,我们腹背受敌,既要对抗心魇势力,还要防备天下修士的围攻。”
吞山蟒低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:“裴大人口中的‘上面那位’,应当就是整件事幕后的主事之人,必然是住在皇城里的人物。”
倾光思索片刻:“裴大人说,不能让通天者破坏都城会。
反过来想,都城会就是他们计划最关键的一环。
只要我们守住这里,抓住机会,就能顺着线索,揪出幕后之人。”
靠在墙上的岑之榆并没有说话,心中思索该怎么跟目前这个妹妹相处,套到消息。
王一川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晚风带着皇城深夜的凉意涌入,远处皇宫巍峨的轮廓隐在沉沉夜色之下,巨大禁制静静笼罩整座宫城,魔角就藏在那片区域之内,潜藏无声的危机。
“接下来几日,我们分头行事。”王一川有条不紊安排,“倾光按时赴约,继续与招揽你的那人周旋,尽可能打探情报。
岑之榆你继续留意岑之茗与许家动向,重点盯紧温泉水潭之中那个婴孩。
鱼闻道继续感知魔角的气息波动,寻找皇宫禁制的薄弱之处。
吞山蟒守好小院,防备对方再次暗中窥探。”
“都城会开幕在即,所有暗流都将浮出水面。”王一川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千钧重量,“对方布下偌大的局,想要借这场盛会完成他们的仪式。
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