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阴剑宗,浅如。
倾光的生父潜藏在皇城之中。还有那段破碎的记忆,拜师、相伴、奔逃与悔恨。
一桩桩新线索接连冒出来,叠在皇城原本错综复杂的阴谋之上。原本他们追查魔主心脏、魔角、心魇异变,如今又多出倾光身世这条隐秘支线。
王一川起身,缓步走到房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隔壁房间,倾光已经睡着,呼吸平稳。
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心底思绪翻涌。
倾光一直不清楚自己的身世,只知道母亲早已陨落,世间只剩他孤身一人。
谁能想到,他的生父此刻就在这座都城之内,而母亲的残识还藏在自己储物戒中,还留存着被封印的记忆。
他再次坐回床上,思绪沉到识海之内。
天光透过窗棂,铺洒进许家客房的时候,王一川才缓缓睁开双眼。
天色已然大亮,晨雾褪去,庭院里传来仆役清扫落叶的声响。
王一川起身推门而出,廊下,岑之榆与鱼闻道正立在一处低声说话,二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,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。
旁人或许不明白,可岑之榆与鱼闻道都清楚,陷入沉睡这件事,发生在王一川身上,实在太过反常。
岑之榆上前半步,声音放轻:“川哥,方才见你房门久闭,一直没有动静,你昨夜怎么了?发生何事?”
王一川抬手揉了揉眉心,昨夜那场真实得触手可及的梦境还清晰烙印在神魂之中,浅如的话语、破碎流转的记忆片段历历在目。
他稍作沉吟,没有先说梦境,转而开口发问:“你听过太阴剑宗吗?”
岑之榆闻言微微一怔,眉头蹙起,凝神思索片刻。
“嘶,这个名字……耳熟。”岑之榆缓缓开口,“我是在二十年前那处幻境之中,翻阅道宗藏书阁古籍时看到的记载。”
他顿了顿,慢慢回忆起古籍里寥寥数语的记录:“说是太阴剑宗早在千百年前便销声匿迹。
追溯根源,那时候凶兽席卷大地,天道权柄崩坏遗失,天地动荡不休。
在那个时代,太阴剑宗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大宗,剑威冠绝四海。
可不知出于何种缘由,宗门一夜之间没落消散,就此从世间抹去。
后来崛起的各大剑宗,和太阴剑宗没有半点渊源,传承完全割裂。
此后岁月流转,后世的剑宗慢慢为人熟知,太阴剑宗反倒渐渐淹没在历史里。
古籍之中关于它的记载极少,只留下这么一段简述。两三千年光阴过去,没有完整传承留存,当年秘辛,无人知晓。”
王一川静静听着,心底思绪翻涌。
浅如说倾光的生父就在这座皇城里,还笃定地认为,王一川知道那人的名讳。
可细细想来,王一川修行一路,人际本就淡薄,素来独来独往,极少参与各大宗门之间的往来交际。
太阴剑宗都是好几千年前便湮灭的古宗,倾光生父若是和太阴剑宗牵扯在一起,那理应是遥远时代的人物。
按道理来说,他绝不可能认识这样的人。
浅如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,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。
这矛盾之处,让王一川心底沉甸甸的。
难道浅如口中的“知道”,并非指他相识此人,而是另有别的含义?
或是他曾在某处见过、听过这个名字,只是记忆深埋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?
亦或是,这件事牵扯的因果,早已缠绕在他身上,只是尚未显露痕迹?
鱼闻道站在一旁,安静听着二人对话,听到太阴剑宗四个字,也微微诧异:“太阴剑宗?我只听过后世传承的几大剑宗,从未听闻这个古宗名号。
千年前第一大宗,居然消失得干干净净,连传说都留不下多少。”
岑之榆点头:“古籍上记载得十分简略,没有写覆灭缘由。
仿佛一夜之间,山门、弟子、剑谱尽数消散,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。”
王一川抬眼望向庭院门口,倾光方才独自出去,此刻还没有回来。
倾光的母亲,便是太阴剑宗的修士,当年她身怀倾光,在无边雪色中亡命奔逃,满心悔恨
而倾光的生父藏在皇城,身份和千年前湮灭的太阴剑宗脱不开干系,浅如还笃定,自己认得那人。
所有线索拧在一起,生出无数疑问。
浅如留存的只是一缕残识,很多话语受到禁制束缚,无法尽数道出。
眼下,又横生出倾光身世这条深埋千年的暗线。
王一川低声开口:“昨夜我睡着了,做了一场梦。来见我的,是储物戒指里,倾光母亲留下的那缕残识,她说她叫浅如。”
岑之榆神色一凝,认真倾听。
鱼闻道也收敛了神色,凝神等待下文。
“她感谢我护住倾光,但她说,倾光并不是她满心期盼降生的孩子,当年怀着倾光逃亡,实属无奈。”王一川缓缓复述梦境之中所见的碎片,“不过她记忆不全,想要解锁全部往事,需要唤醒她沉睡的本体。”
“她还告诉我两件事。其一,倾光生父就在这座皇城之中,其二,她笃定我知道此人是谁。”
话音落下,岑之榆眉头锁得更紧:“太阴剑宗这种古宗早已绝迹两三千年。
若是倾光生父属于那一脉,怎么会留存到如今,还潜藏在皇城?”
鱼闻道轻声推测:“或许是当年太阴剑宗留存下来的遗脉,血脉代代相传,并非是千年前的本人。可即便如此,浅如凭什么认定你知晓这人?”
王一川摇了摇头,他也想不通这个关键点。
浅如残识力量有限,受禁制约束,不能直接说出那人的名讳。
只能托梦,一点点抛出线索,引导王一川自行探寻。
“浅如说,后续还会借着梦境与我相见。”王一川道,“这件事,暂时先不要告诉倾光。”
岑之榆了然颔首。
倾光虽然对亲缘并没有那么在,但大家也看得出来自从找到他母亲尸体之后,这孩子也是消沉过一段时间,现在让他知道自己爹又是身处谜团之中,恐怕又得伤心一段时间。
王一川目光望向长街方向,倾光还没有回来。他心底反复琢磨浅如那句笃定的话。
无数猜想盘旋在心底,没有答案。
“先等等倾光回来。”王一川压下纷乱思绪,“眼下,我们依旧要继续盯着统御司与皇宫那边的动静,浅如这边的线索,只能等下一次入梦,再继续追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