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起身,推門出去。
回到教室,陳咿的目光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,在跨進門的瞬間就朝許清嶙的方向飛了過去。
他的座位是空的。
她收回視線,垂下眼睫,去公告欄前看成績單,直到親眼看見自己的排名被這麽多人壓在/>
與此同時,許清嶙敲響了數學老師辦公室的門。
裏面傳來一聲含糊的“進”。
他推門進去。數學老師正靠在椅背上吃一顆脆桃,咬得咔嚓響,看到他愣了一下,問:“怎麽是你?課代表呢?”
許清嶙面不改色:“他肚子疼,讓我幫忙拿一下試卷。”
數學老師不疑有他,下巴往旁邊一擡:“試卷在那,自己拿,第一頁便利貼上我寫到名字的人,讓他們下午大課間來找我。”
許清嶙點頭,走過去。
辦公桌上厚厚一沓試卷,最上面貼着一張黃色的便利貼,果然,上面第一個名字就是陳咿。
他的目光停了一瞬,在來之前,他已經看過成績單了,她這次從第一掉到了第五,看成績是數學單科拖了後腿。
他垂下眼睛,抱起試卷轉身出門。
走廊上空無一人,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大片地湧進來,明晃晃的彙聚在走廊盡頭。
許清嶙神情自若地拐過拐角,剛走到樓道,就蹲了下來,把試卷攤在膝蓋上,低頭一張一張翻找,“嘩嘩”的聲音清脆又單薄,光斑正好落在他腳邊,空氣裏有細小的塵埃浮動着。
翻了二十幾張,才找到想找的那一張試卷。
他眼睛一亮,把試卷抽出來,直接翻面去看最後一道大題。這次的題又難又偏,他做到交卷才終于做出來。果然,連她也不會,她寫了好幾行,前幾步的思路是對的,甚至輔助線都畫對了地方。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有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。
他回過神,手忙腳亂地把試卷攏到一起,站起來,快步下了樓。
迎面有風,吹得最上面那張試卷的邊角簌簌地響,正是陳咿的那張,他沒有低頭去看,腳步越來越快。
由于天氣炎熱,班上有一半的人沒回家午休,教室裏空調和風扇一起運行,許清嶙一進門就感到滿是涼意。
他抱着試卷走上講臺,前排幾個人擡了頭,問:“什麽試卷?”
“數學。”他說。
話音剛落,陳咿從臂彎裏擡起頭來,額角壓出一道紅印,眼睛還有些懵,視線無意識地掃向講臺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。
大概只有半秒。
陳咿先移開了,垂下眼,佯裝在打哈欠。
數學課代表走過來:“哎?你怎麽給拿來了?”
許清嶙看着他,語氣很自然:“路上遇見數學老師,她直接給我了,省得你再跑一趟。”
課代表“哦”了一聲,說:“謝謝啊。”
許清嶙順手拿起那張便利貼,對課代表說:“老師說這上面寫名字的人,下午大課間去辦公室找她。”
話音剛落,好幾個人就湊上來,都夠着脖子去看,有人嘀咕“有沒有我”,有人嘆氣“完了肯定有我”,還有人拍了張照片發到群裏。
陳咿坐在原處沒動,滿臉的恹恹,心思早飄了。
她想,根本不用看,名單上絕對有她。
講臺上,數學課代表翻着試卷說:“你們別看了,先幫我把試卷發下去。”他擡頭看許清嶙,語氣熱絡起來,“一哥,最後一道題你會嗎?會的話,給我講講?”
許清嶙心裏跳了一下,面上不露痕跡:“行啊。”
課代表高興壞了:“那是去我座位,還是去你那?”
許清嶙拿起講臺上的一根粉筆,在指間轉了一圈:“我直接在黑板上給你解吧。”
旁邊立刻有人笑着附和:“那太好了,我也能蹭一蹭大師課!”
許清嶙轉過身,在黑板上寫下“解”字,落筆時的冒號,點得铿锵有力。
他的粉筆字寫得很快但不潦草,數字、字母、符號一行一行地排開,輔助線用虛線,關鍵步驟在
他一邊寫一邊講,空調的冷風吹着他的後背,短袖微微貼在身上。
他講着講着,粉筆頓了一下,目光不經意地往右邊偏了偏。
陳咿的位置。
她右手很用力地握着一支黑筆,指節微微泛白,像是在跟什麽東西較勁。
她始終沒有擡頭,面前的演草紙上卻滿是字跡。
許清嶙收回目光,勾勾唇,把粉筆的顏色又換成新的,在黑板上補了一個二級結論。那是他之前刷題自己整理的,課本上沒有,考試時現推很費時間。
講完了最後一步,他把粉筆頭擱在黑板槽裏,拍拍手上的灰,問:“還有沒懂的嗎?”
他解一道題,把四塊黑板全都占用了,像一面貼滿密碼的長牆。
陳咿不想承認,但眼睛替她承認了——當她擡頭看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時,她的內心十分震撼。
同學們叽叽喳喳問了好多問題,許清嶙才下了講臺。
他從她身邊走過去,兩個人都沒有擡頭,直到他完全越過她,她才心虛地舒了口氣。反應過來後,又在心裏自嘲“你又沒做什麽壞事,乾嘛像個小偷一樣啊”。
只能失笑。
後來陳咿一直在走神。
先是因為成績下滑難過,後面又開始為“要不要給他買早飯”而焦慮,直到晚上都躺在床上了還在想。
買吧,感覺自己先示弱了。
不買吧,萬一他主動來要呢?
可其實,買或者不買都不是最讓她心煩意亂的,她最怕的是——買了他不收,不買他也不問。
那才是真的是老死不相往來了,真夠令她顏面掃地的。
早知道她就努努力考好一點了,要是考過他,那現在糾結的就該是他了吧?
就這樣糾結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早晨,陳咿頂着兩個黑眼圈坐到餐桌前,實在是受不了了,便把早飯的約定含糊地說了一遍,沒提籃球賽的事,只說和同學打過這樣一個賭,後面鬧了點矛盾,現在不知道該不該兌現這個賭約。
沒想到林秀君和陳國器都說:買。
原因很一致:你做到自己該做的,剩下的,不是你該考慮的。
陳咿頓時豁然開朗。
于是拿着買好的早飯,來到教室。
她計劃得很好:
許清嶙一向是踩點進教室的那波人,而她來得早,直接把早飯放他桌上就行。
誰知她剛踏進教室,就看到了許清嶙。
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,在他們之間畫了一條金色的線。
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一只手撐着頭,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筆,面前攤着一本翻開的書,聽到動靜,他擡起眼眸看過來。
視線落在她手裏的早餐上。
緩緩上移,移到她的眼睛。
作者有話說:
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