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昊元在旁邊早就看不下去了,聽到許清嶙那一腳之後,他像是終于等到了發令槍響:“我忍不了了!我今天非得揍死你們兩個王八蛋!”
穆席席見狀,也怒氣沖沖地站起來,她的臉蛋本來就圓,一怒起來滿臉漲紅,眼睛也鼓得圓圓的:“一起揍他!”
接下來是一片混亂。
李未孤第一個沖上去,他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瘦高個身上。每一拳都很重,每一下都帶着不要命的狠勁。
瘦高個拼命抵抗,反倒激發了李未孤的情緒,他的眼睛紅了,呼吸又急又重,拳頭上沾了血,分不清是誰的。
許清嶙對上了山羊胡。
山羊胡比他矮半個頭,身體又臃腫,根本不是對手。他一拳打在山羊胡的肩膀上,對方整個人轉了一圈,腿絆在桌腿上,又摔了一次。
許清嶙沒有像李未孤那樣失去理智,他的每一拳都是收着的,打在不致命的地方——肩膀、手臂、後背,但每一下都落得結結實實,沒有絲毫猶豫。
山羊胡和瘦高個并非站着挨打,也在拼命反擊,不知道他們中的哪一個,把加入混戰的穆席席推倒,她後背撞在櫃子上,櫃門彈開了,裏面的雜物嘩啦湧出來。
趙致政一向老成穩重,平時做事總是三思而後行,他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站在外圍,直到看見這兩個人渣連女生都打,他終于沒忍住,沖了上去。
陳咿見狀,只覺得滿心憤懑和熱血無處安放,低頭對江霧說了一句:“你在這坐着,我也得上去踹他們幾下。”
她沖上去的時候,許清嶙剛好把山羊胡從地上拽起來。
陳咿從旁邊繞過去,一腳踢在山羊胡的小腿上,這一腳踢得很準,正中胫骨,山羊胡疼得龇牙咧嘴,彎下了腰。
而那邊,雷昊元像拎小雞仔似的,把瘦高個從地上拎起來又摔下去。
李未孤和趙致政的拳頭在空中劃過弧線,穆席席在人群的縫隙裏穿來穿去,找準時機踹一腳就跑。
保安見狀,紛紛過來拉架。
江霧坐在椅子上,頭還有點暈,腿還軟綿綿沒力氣,最辛苦的是她忙碌的眼睛,轉來轉去都不知道該看誰——精彩!實在是精彩!
一群十六七歲的中學生群情激憤,暴打兩個混蛋。
這出場面像電影。
“警察來了!”
不知道誰喊了一聲,所有人同時停了手。
許清嶙退後一步,把陳咿往自己身後撥了一下。
李未孤緩緩直起腰,松開瘦高個的衣領,瘦高個像一攤爛泥一樣滑到地上。雷昊元和趙致政松懈下來,大口大口地喘着氣。穆席席跳回江霧身邊,像完成任務的士兵回到了陣地。
兩個男人躺在地上,呻吟着,臉上身上都是傷,狼狽得像兩條被踩爛的抹布。
警察走進來的時候,掃了一眼現場,表情沒有太大變化。
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了。
“誰報的警?”
陳咿舉了一下手,氣息還沒喘勻:“我。是我們要報警。”
“行,都跟我走。”
三個小時後,一群人從警察局走出來。
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,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、被雨水洗過的清冽味道,不涼不燥,剛剛好。路燈亮着,水窪裏的積水反射着昏黃的光,朦朦胧胧。
江霧的爸爸江磊來攙扶着江霧,走在最前面。江霧的身體裏還殘存着藥物,走路的時候腿有點發軟,要靠着她的力量才能走穩。她的連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江磊的外套,很大,把她整個人都裹在裏面。
江磊轉過身,對着身後的這群少年少女,微微鞠了一躬:“今天謝謝你們了。”
大家七嘴八舌地說“叔叔別客氣”“應該的”“江霧沒事就好”。
江霧也向大家道謝,不煽情,但真摯。
随後,她由父親攙扶着,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。
走了幾步,她停下來,回過頭,看了一眼李未孤。
李未孤臉上挂了彩,顴骨上有一道破皮的紅痕,嘴角也腫了,嘴唇上有一個小小的血痂,他站在那裏,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看到了她的目光,沒有說話。
她默了一秒,轉回去,走了。
李未孤見狀,這才擡腳,跟上江霧父女的腳步。
經過許清嶙身邊的時候,他停下來,擡手放在許清嶙的肩膀上:“謝了,兄弟。”
許清嶙把手覆上去,拍了拍他的手,沒有說話。
李未孤把手拿下來,掃了眼其他人,一一點頭致意,雖然沒有言語,但此時無聲勝有聲。
随後他大步向前,跟上了江霧和江磊的背影。
穆席席看着他們的身影,長長松了口氣,才對陳咿說:“春春,載我回去吧,我的生日還沒過完呢。”
陳咿有點猶豫。
雷昊元看了看陳咿,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許清嶙,主動請纓道:“我帶你吧,今天陳咿肯定吓壞了,你讓她回去休息吧。”
穆席席想了想說:“那好吧,我同學都還等着,我不得不過去,春春,你抓緊時間回去休息,到家之後給我報個平安。”
陳咿點頭:“放心吧。”又笑,“生日快樂。”
穆席席上前抱了抱她,随後跳上雷昊元電動車的後座,朝剩下的幾個人揮了揮手
“帶我一個吧。”趙致政說,跨上了自己的電動車。
最後,這片剛剛還很喧鬧的天地,就只剩下陳咿和許清嶙兩個人。
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,風從街道的盡頭吹過來,帶着泥土的腥味和不知名的花的甜香。
陳咿側過頭看了許清嶙一眼,他顴骨上那一塊紅痕格外顯眼,左邊眉尾的地方有一道細細的血痕,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了一下,已經乾了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陳咿說。
許清嶙伸手摸了一下顴骨,指尖碰到傷口的時候,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:“沒事。”
“我幫你上藥吧。”陳咿的語氣不是詢問,是陳述。
許清嶙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,也沒有拒絕。
路邊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藥店,白色的燈箱在夜色裏亮着,陳咿走了進去。
等她再出來的時候,手裏多了一個小袋子,裏面裝着幾支獨立包裝的碘伏棉簽和幾個創可貼。
馬路對面是一排老居民樓,樓下的臺階上種着一大叢月季,花朵密密匝匝擠在一起,被雨水打濕了,花瓣上還挂着水珠,在路燈下格外嬌媚,香氣襲人。
陳咿在臺階上坐下來,拍了拍身邊的位置,滿是理所當然。
許清嶙看着她,停留幾秒,才慢慢走過來,坐下了。
陳咿撕開一支碘伏棉簽的包裝,她握住乾爽的那一頭,用力一折,棉簽中間的細管子發出輕微的“咔”一聲,棕色的液體從一端湧向另一端,把白色的棉頭染成了深褐色。
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,她舉着棉簽,看着他:“別動。”
許清嶙眨眨眼,示意他沒有動。
陳咿把棉簽湊近他的顴骨,他的睫毛很長,從這個角度看過去,微微翹着,像孔雀的尾巴。
她的手很穩,但她的呼吸不太穩,可她自己沒注意到。
棉簽碰到傷口的時候,碘伏的涼意讓許清嶙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,但他沒有躲開。
他垂着眼睛,看着臺階咫尺的她身上。
陳咿很快處理完顴骨的傷口,又撕開一支新的棉簽,去處理他眉尾那道細細的血痕。
“疼嗎?”她問。
“不疼。”許清嶙說。
“騙人。”她這樣講。
“……”許清嶙沒有否認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很快又收回去。
陳咿撕開創可貼的包裝紙,把創可貼從紙中間揭下來,貼在他眉尾上,用手指輕輕壓了壓邊緣,确保它粘牢了。
她的指尖在他的皮膚上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但這一秒被拉得很長,長得像一個世紀,也短得像一次眨眼。
他貼創可貼的樣子,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帥氣,比平時多了幾分脆弱的痞氣,溫柔卻鋒利,帶着血的清新儒雅。
她的心跳得快了一拍。
趕忙收回手,低下頭,把用過的棉簽和包裝紙攏在一起,攥在手心裏:“好了。”
許清嶙這才把視線重新落回她的臉上,她幫他貼創可貼時,指腹間摩挲的觸感還在,受傷的地方一突一突地跳。
他想說謝謝,可開不了口,他太清楚自己的聲音是怎樣的慌。
于是兩個人又不說話了。
他們就這麽坐着,誰都沒有說要走。
兩個人影挨在一起,肩膀沒有碰到,但影子碰到了一起。
風把陳咿耳邊的一縷碎發吹到臉上,她沒有撥,任它在那裏,癢癢的,像一只很小很小的蝴蝶停在上面。
馬路上偶爾有車駛過,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面,月季花随着風輕輕地晃,香氣在雨後的空氣裏格外清晰,遲來的月光從雲層後面灑落,很淡很淡。
夏天好像在這一刻,被永久定格。
作者有話說:
江霧和李未孤的故事主要還是在發暈寫,不然太過喧賓奪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