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霧秒接。
聽筒裏傳來的呼吸聲很輕很淺,陳咿說了一句“喂”,對面沉默了大概兩秒鐘,江霧的聲音是陳咿從來沒有聽過的沙啞:“春春……”
她們兩人開始通話,一直打了兩個多小時,屏幕上的電池圖标從綠色變成了紅色,最後自動關機了才挂斷。
……
陳咿和許清嶙分開的這段時間,各自陷在各自的生活裏。
陳咿錄節目、剪片子、開會,每天被通告排滿,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,她不僅要忙活自己工作的事情,還要隔三差五地“追更”好姐妹的愛情故事。
江霧和李未孤的故事,就像是她追的一部長篇連續劇,時而高甜時而虐心,津津有味又讓人揪心。
許清嶙在美國那邊,陪着母親做新一輪的檢查和治療,幫外公外婆和小姨适應陌生的生活……家事重要,工作也同樣重要。
白天,他坐在曼哈頓中城的頂層辦公室裏,面前三塊屏幕同時滾動着財報、法務文件和郵件。廖冰心撂下的擔子,他理應接過來。
公司業務只是基礎,真正消耗他精力的,是那批流失海外的春秋時期青銅禮器。
這也是他從回祖國之前就一直在跟進的事情。
他親自組建的跨國文物追索團隊,聘請了專攻文化遺産法的前聯合國法律顧問,與多家國際拍賣行達成私下協議:但凡出現疑似中國流失文物,第一時間通報他的團隊截流。
他的手機通訊錄裏,有史密森尼學會資深研究員的私人號碼,有聯邦調查局藝術品犯罪組的線人,有瑞士和香港的頂級安保公司負責人。
這批文物的歸國路,必須從法律追索、學術論證到物理押運都萬無一失。
年初,他在一場私人晚宴上與某位收藏界巨擘周旋,對方手裏握着其中一件關鍵器物的“來源證明”,許清嶙用了一份商業合作的誠意,才換來對方點頭放棄所有權。
更棘手的是暗處的眼睛。
從去年開始,一支活躍于東海岸的藝術品□□盯上了這批貨物,試圖在流轉環節中途截胡。
回紐約之後,許清嶙通過拉斯維加斯的中間人遞了話,又親自飛了一趟芝加哥,與那頭的老板共進了一頓看似風平浪靜的晚餐。
明面上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,但許清嶙心裏清楚,那些人不會輕易收手,他只是争取到了時間。
他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,将自己切割成工作模式和家庭模式。
唯一失控的時刻,是偶然劃開手機,看見陳咿朋友圈裏一張片場的日出,而他這邊,正好是紐約的黃昏。
是的,他們兩個人之間隔着無法逾越的時差。
他睡覺的時候,她起床工作,她在深夜收工的時候,他那邊正是午後最忙的時段。
世界像一臺被錯開齒輪的鐘表,他們活在各自的時間刻度裏,白晝和黑夜像日與月,不會出現在同一片天空。
可許清嶙每天都會在陳咿面前變着法地刷存在感——
給陳咿和她身邊的工作人員訂東西吃、訂奶茶喝、以最新的泡泡瑪特盲盒作為禮物、送他們頂流明星的演唱會門票……殷勤不斷。
與此同時,他還會從不間斷地發消息給她。
頻率最高的時候五分鐘要發十幾條消息,最低一小時也要發一條。
哪怕在開會,也會拍一張開會時的桌面,哪怕忙到飯都沒時間吃,也要問她一句:今天吃了什麽?
可陳咿從來都不回。
一個半月過去了。
直到這一天,五月二十號,很特殊的日子。
陳咿連續二十四小時都沒有收到許清嶙的消息,也沒有收到許清嶙訂的東西。
偏偏這天她在家休息,無事可做的時候,失落感會加倍襲來。
果然吧,人都是堅持不了太久的,憑什麽以為他是意外?他也不過如此。
她就這樣從早到晚守着手機一整天,稍有震動都讓她風聲鶴唳,然後以失望告終。
傍晚五點二十,她忽然從床上坐起,不想再看着手機發呆,于是起身收拾了東西,拿了自己的泳裝和泳具出去游泳。
在家裏磨蹭到六點多,她邊出門等電梯邊和江霧聊天,發了一條語音過去:“快快快,今日怎麽斷更了!!!你和李未孤如何了,我等不及想聽下文哦。”
過了兩分鐘,陳咿已經上了電梯,才收到江霧的回複——一個豎中指的表情包。
底下跟了一條語音:“你有毒吧,輪到我問你了吧,你和那個姓許的怎麽樣了?”
陳咿一怔,嘴角的笑意消失了,她把手機摁滅,揣進口袋裏。
正好電梯到了底層,“叮”的一聲門開了,她走出去,穿過大堂,往小區外面走。
她迎頭看到了許清嶙。
他就站在小區門口,穿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色T恤,手上已經不再纏紗布了。
他懷裏抱着一大束花——大到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擋住的一大束花,色彩熱烈又張揚,橙色的、紫色的、白色的、綠色的……混在一起,燦爛如夏。
作者有話說:
雙更了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