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父子因果報應不
林秀君打電話來是讓陳咿陪着去拍片子。
陳咿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單子,CT和X光各一張,二樓影像科和一樓骨科診斷區之間還要跑一趟繳費窗口。
許清嶙伸手從她手裏接過那兩張單子,目光在紙面上落了一下,側過頭看向陳國器的輪椅:“我來吧,您坐着別動,我推您過去。”
陳國器坐在輪椅上,擡頭看了一眼許清嶙,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兒,想了想說:“沒事兒,你去忙你爸吧,我這邊有春春就好。”
許清嶙的手已經搭上了輪椅的推手,他沒有松手,語氣自然地接住了那句話:“叔叔,我今天過來就是專門為您服務的,您別客氣。”
陳國器擡頭看了女兒一眼。
陳咿努努嘴,臉上的表情在說“我也不知道,你就随他吧”。
“沒關系,我這邊有小梁,讓他在你這兒好好表現表現吧。”許東勳的目光隔着幾步遠的距離落在許清嶙身上,他完全能夠感受到許清嶙身上的抗拒和冷漠,甚至還有壓抑着的憤怒。
陳國器這才說道:“那好吧,我就卻之不恭了。”
林秀君也對許東勳說了一聲:“那我們走了,許總。”
許清嶙推着陳國器離開了急診室,陳咿和林秀君跟在旁邊,一個拿着單子,一個拎着包。許東勳坐在原處,看着他們的背影——許清嶙正在微微俯身,側過頭去和陳國器說着什麽,臉上挂着笑容。
他的目光沉郁,沒有人能讀懂瞳孔之下隐藏的深意。
直到陳咿一家人全部離開了視線,助理小梁才低頭問了一句:“許總,這位就是小許總嗎?”
許東勳點了點頭,目光還停留在早已沒有人影的門口方向。
小梁笑了:“我就說嘛,小許總和您長得真的很像。”
但随之而來,他又有些疑惑,皺起眉頭問:“剛才明明有機會讓他來照顧您,您為什麽不讓他……”
話沒說完,已經被許東勳打斷了:“他恨我,我不能讓他恨上加恨。”
只是淡淡的一句,小梁立刻噤聲,低下頭不再敢說些什麽。
正巧這時護士走了進來,喊許東勳去拍片子,小梁應了一聲,推着輪椅朝電梯方向走去。
電梯下到負二層,走廊裏的燈光比上面暗一些,影像科門口的長椅上坐着等叫號的病人和家屬,有人靠着牆打瞌睡,有人低頭刷着手機,有人正扶着同伴的手臂慢慢站起來。
許東勳的輪椅在走廊盡頭轉角處停下來的時候,一眼就看到了另一邊門口站着的那個背影。
許清嶙正站在影像科候診區的門口,側對着他的方向,手裏拿着一沓單子和一張剛開的繳費憑證,正在和護士确認下一步的安排。
他說話的時候微微低着頭,聽護士說完之後點了一下頭,轉身走回陳國器身邊,彎下腰湊近了說了句什麽,陳國器聽了之後笑了一下。
許東勳忽然想起上一次見他,還是在美國。
隔着一條街,他看到許清嶙從一棟寫字樓裏走出來,邊走邊打電話,側臉的線條被午後的陽光勾出一道乾淨的輪廓,身旁跟着兩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,邊走邊翻手裏的文件夾。
那時候許東勳就覺得他長大了,和記憶中那個少年不太一樣了。
而今天,隔了半年多,他離他只有十幾步的距離,他卻覺得比隔着一條街還要遠。
他确實更像他了。
小梁說得沒錯,眉眼之間的距離,下颌的弧度,站在那裏時那種風範,都像。
許東勳的指節微微地蜷了一下又松開。
陳國器拍完片子出來之後,醫生看了結果,說是腓骨頭端輕微骨折,沒有移位,打石膏固定三到四周就可以。
陳咿把輪椅推過來,許清嶙接過去,把陳國器從檢查床扶到輪椅上,一只手托着他的腰,另一只手護着他受傷的腳,防止磕碰到輪椅踏板。
護士在旁邊指導了幾句注意事項,許清嶙點着頭一一記下,又問了許多注意事項。
許東勳就看着這一切,看着許清嶙每一件事都做得不急不緩,妥妥帖帖。
自己兒子對別人這麽殷勤,忙前忙後地照顧着,他這邊卻連一個眼神都得不到,只有一個助理跟在身邊,對比之下還真是有些凄涼。
拍片子、等結果、醫生診斷、打石膏——這一整套流程走完,陳國器那只受傷的腳已經被白色的石膏包得嚴嚴實實的了。
許清嶙跑前跑後地操持着一切,該交費的、該簽字的、該拿藥的,每一樣都井井有條,沒有讓陳咿和林秀君多跑一次。
他推着陳國器的輪椅穿過醫院一樓的大廳,回頭看了一眼走在後面的林秀君和陳咿,确認人都到齊了,才說:“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陳國器坐在輪椅上,擡頭看了陳咿一眼。
陳咿沒有拒絕,她只是把手裏那包藥換到了另一只手上,說了一句“走吧”。
這邊剛走到門口,小梁從後面快步追了上來:“小許總,許總想和您談談。”
衆人全都停下腳步。
陳咿瞥了眼許清嶙,想了想說:“爸媽,我們先出去吧。”
林秀君和陳國器點了點頭,異口同聲道:“好。”
許清嶙停下了腳步,目光越過小梁的肩膀,看到了後面坐在輪椅上的許東勳。
許東勳像是早就料到了許清嶙會望過來,隔着十幾步的距離,視線穩穩地落在許清嶙眼睛上。
許清嶙聲音不高不低,确保身後的人能聽到:“你告訴他,我這輩子只可能在一個地方和他好好說話,就是他死後的靈堂前。”
他說完之後,沒有看小梁的表情,也沒有再看那個方向。
轉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小梁非常為難地走回了許東勳的身邊,嘴唇動了動,想開口,又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措辭來轉述那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