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放手 雄競。(1 / 2)

青的春 周晚欲 3177 字 1个月前

第87章放手雄競。

許清嶙送陳咿一家回去後,并未上門作客,陳咿讓父母先上樓,自己與他話別了一番。

等她回家已經是二十分鐘過後了。

她拎着泳具包,懷裏抱着一大束花,進門的時候換了一只腳先邁進來,側着身好讓花束不被門框剮蹭,動作做得自然又小心。

客廳裏,陳國器正靠在沙發上,傷腿擱在小凳子上,目光從她進門起就沒離開過。林秀君在一旁吃水果。

兩口子看着她那副樣子,目光裏都帶了一絲不說破的審視。

陳國器先開了口:“那男孩和你是什麽關系?”

“朋友……”陳咿說這話的時候把懷裏的花往上颠了一下,想了想,改口說,“老同學。”

林秀君看了她一眼:“好啦,你就別審問她了,有什麽事兒她自己會和我們說的,用不着咱們瞎操心。”

陳國器沒有接這個臺階,他放下搭在腿上的手,聲音沉了沉:“我怎麽能不操心?許東勳的家事我也略有耳聞。我今天在醫院看這架勢,那個男孩和他父親的關系很差,這種家庭裏事情太多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措辭,但還是把最後那幾個字吐了出來,“真嫁過去,我怕你吃不消。”

陳咿的手指在花束的包裝紙上蜷了一下,她閃躲了一下目光,聲音也跟着輕了:“哎呀爸,這都沒影的事呢,你就別操心了,我先進屋了。”

她說着就往房間走了,花束在她的懷裏微微晃動,花瓣擦過門框的時候落下一片橙色的花瓣,輕飄飄地打着旋落在了地板上。

林秀君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卧室門,轉過頭對陳國器說:“兒孫自有兒孫福,緣分自有天定。”

陳國器不知道在想什麽,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看了一會兒,才點了一下頭。

第二天一早陳咿還沒有睡醒,就聽到林秀君在門外喊她的名字。

陳咿頂着亂糟糟的頭發過來開門,眼皮還浮着一層沒散盡的睡意,拉開門的時候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眼睛都沒完全睜開。

林秀君的目光卻沒有落在她臉上,而是越過她的肩頭,看向她身後的房間。

窗臺上和書桌上都插滿了鮮花,那束花實在是太大了,總共用了五個容器才把每一朵鮮花都安置妥當,此刻它們在盛開着,遠遠看過去,很是動人。

陳咿回頭掃了一眼,趕緊伸出手在林秀君面前晃了晃:“媽,喊我乾嘛?”

林秀君把目光收回來,落回她臉上:“今天各種親戚朋友都來家看你爸,我知道你不喜歡應酬這些,就沒喊你。但是現在屋外頭有兩個人,你必須得見。”

陳咿沒有說話,但是她的表情就像在緩緩打出一個問號。

十分鐘之後,陳咿洗漱完畢,換了見客的裙子。

白底碎花的連衣裙,長度到膝蓋下方,頭發用一根深藍色的發帶在腦後松松地攏了一下,不求美麗動人,看起來乾淨素雅足矣。

她推開卧室門走出去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

沙發旁堆滿了東西。

許清嶙帶來的東西不多,茶幾一角擱着四只深色禮盒,最大的一只出自百年高麗參品牌的“天字號”系列,六年根參中的頂級品,禮盒外封着一層啞光金箔紙,邊角壓着韓文火漆印。

旁邊是一只芝康紀的冬蟲夏草禮盒,仿野生生态繁育的那曲菌種。還有兩個盒子被擋的嚴嚴實實,雖然看不見,但也知價格不菲。

陳祾安也不是空手來的,他拎了一箱進口牛奶,兩盒品牌水果,一袋堅果禮盒。

許清嶙坐在沙發左側,陳祾安坐在右側,陳國器就坐在他們中間的那張單人沙發上,那條打了石膏的腿伸直着擱在腳凳上,臉上挂着一個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。

陳咿看着這一幕覺得特別搞笑,她忍着沒笑出聲來,走過去的時候腳步刻意放得輕了一些。

陳祾安率先站了起來:“醒了呀。”

陳咿點點頭:“來就來了,還拿這麽多東西乾什麽?太客氣了。”

陳祾安笑了笑:“我這是受我媽之托,不僅僅是我自己要探望叔叔,也算是幫我爸媽來探望一下叔叔。”

林秀君在旁邊擺了擺手:“哎呀,他腳沒多大點事兒,還勞煩你們破費。”

陳祾安說:“應該的。”

許清嶙在旁邊默不作聲,他側着頭看着陳咿,像只聽話的狗。

陳國器清了清嗓子說:“既然來了,中午一起吃頓飯吧。”他笑着對陳祾安說,“安安,我記得你喜歡吃乾煸芸豆、薄荷炒雞,是不是?”他又側過頭,轉向許清嶙,語氣裏帶了一絲不确定,“小許呀,你喜歡吃什麽?讓阿姨給你做。”

陳咿兩眼一黑——這稱呼簡直了。一個是很熟悉的“安安”,一個卻是客氣的“小許”,知道前者喜歡吃什麽,對後者的口味卻一無所知。

她太怕尴尬了,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接話:“其實也沒有必要留人家吃飯啊,他們都很忙的,都有工作。”

“沒事,我有時間。”

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來,疊在一起。

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許清嶙和陳祾安互相看了對方一眼,對視很短,兩秒後,兩個人同時露出相同弧度的微笑。

然後同時把目光移開。

許清嶙的視線落在林秀君臉上,他側了一下身,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:“阿姨,我的口味和咿咿特別像,她喜歡吃什麽,我就喜歡吃什麽,勞您辛苦了。”

陳咿緩緩轉向許清嶙。

她的臉頰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紅,眼底有一道說不出是羞還是惱的光。

咿咿?

什麽鬼……

許清嶙沒有看陳咿,依然是充滿微笑地看着林秀君,眼底一片無辜。

林秀君看了眼陳咿,笑說:“哦哦,好,那我心裏有數了。”

半小時後,廚房裏。

抽油煙機開着,發出低沉的嗡鳴聲,竈臺上的炒鍋正冒着熱氣,林秀君站在竈前,一只手握着鍋鏟,另一只手托着鍋柄,手法利落地翻着鍋裏的食材,油和蔥姜的香氣被熱浪逼出來,彌漫了整個廚房。

陳咿站在水池前面,低着頭洗一把青菜,水流從水龍頭裏沖出來,落在菜葉上濺起水花。

她的動作有些慢,手指在水裏浸了有一會兒了,菜葉的根部已經被她洗了三遍。

林秀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,鍋鏟沒有停,聲音裏帶着笑:“你這個可以做選擇的人,怎麽先悶悶不樂上了?他們這種被選擇的人,才應該壓力大呢。”

陳咿嗔怪了一聲:“媽……”

她把洗好的菜撈起來放在瀝水籃裏,甩了甩手上的水,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,“其實對我來說,這不是選擇題啊。”

林秀君“嗯?”了一聲,把鍋裏的菜盛出來,油光在菜葉上裹了一層薄亮。

陳咿說:“是填空題才對。”

她拿起一把薄荷葉,打開水龍頭清洗:“不是在無數個答案中選出那個正确答案,而是本身就只有那個唯一的答案。”

“陳祾安的存在也并不是作為錯誤答案而存在的,只是許清嶙恰好就是填空題唯一可以被寫上去的答案。”

水流把薄荷葉沖洗的碧綠又鮮嫩,她把洗好的薄荷葉放進碗裏,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:“這個事情難就難在,現在我這個做題人卻無法把答案補上。”

林秀君用鍋鏟把邊緣的湯汁刮乾淨,轉過身來看她。

她擡眸,與之對視,歪歪頭笑問:“你年輕時候也會有這樣的苦惱嗎?”

林秀君想都沒想就笑了:“沒有。”

她把鍋鏟放進鍋裏:“我第一次情窦初開就是和你爸,後來就結婚了,然後一直幸福生活到現在。”

她說到“幸福”那兩個字的時候,人到中年的臉上仍然露出如十幾歲少女般甜蜜的微笑:“所以我從來都不買彩票,因為我人生中最大的獎,已經在遇到愛人的這一刻兌現了。”

陳咿看着林秀君,這一刻也因為媽媽的幸福而會心地微笑起來,由衷地感到幸福。

她的笑意還沒有完全落下去,可是林秀君說着說着,臉上的溫柔卻淡了一度:“但是我的運氣是有很多疊加條件的。”

林秀君的聲音放慢了一些,她轉過身來靠在櫥櫃邊緣,看着陳咿:“比如說你爸爸的家庭就很好呀,你爺爺奶奶雖然有那麽一點點的重男輕女,但或許是因為你爸爸本身就是男孩吧,從小到大也都很優秀,所以他們對他也很好,對我來說也是很好的婆婆公公。我覺得……”她停頓了一下,“家庭還是挺影響人的。”

這句話用意如何再明顯不過。

陳咿繼續乾手上的活,什麽都沒說。

她把洗好的薄荷葉端起來放在一旁,又拿起另一把菜開始擇,手指沿着菜梗滑下去,把老葉去掉的動作很用力,像是把這個話題和菜葉一起擇掉扔進垃圾桶裏。

而在廚房外面,本來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忙要幫的許清嶙,腳步頓住了,他站的方向讓他恰好能看到廚房裏兩個人的側影,但她們看不到他。

他嘴角那個笑容正在一分一分地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