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道区之力(1 / 2)

真定,南乡。

郡府的令信快马送到。

马跑得口鼻喷沫,信差滚鞍落地,喊道:“郡府令!各乡道司,即刻开读!”

南乡道徒陈安接过令信。

他手上一层老茧,拆信封时却轻得很。

领田的农户,闻讯都聚来,站满周围。

陈安站上碾盘,把信当众念出,“各县集结青壮,编为县大队!各乡集结青壮,编为乡小队!什伍成列,自备棍棒,队率由乡人自举!”

“轮值守夜,护村护屯,就近弹压叛乱!”

“凡举义民户、斩杀贼寇者,道区记功!平叛之后,贼人田产,赏给出力之家!豪族大户抢回去的田,太平道替你们夺回来!”

念完,碾盘底下,一片死静。

一个老汉佝偻着背,小声问:“陈道徒……道里这是,叫俺们自己抄家伙,跟那些豪族大户拼命?”

“对。”

“郡府不发兵?”

“兵在井陉堵并州兵,在北山口防幽州兵,在灵寿城下打韩家。”陈安解释道,“郡府没有兵给咱们,郡府只给了一句话,田是你们自己的田,命是你们自己的命,守不守得住,看你们自己。”

人群嗡的一声炸开。

有条汉子挤出来说:“那些大户家里有百十个庄客,还花钱雇了县里的闲汉泼皮,听说还有甲胄和弓弩……”

“大户家中有上百人又如何?”陈安却毫不畏惧地喊道,“咱们南乡三村,领田青壮足有八百。”

半晌,后头一条黑脸汉子,把锄头往地上一杵。

“俺家分了六十亩田!今年头一遭,打下的粮全家吃饱,还有剩余!那些大户老狗要抢回去,从俺尸首上踏过去!”

紧接着,第二把锄头举起来。

第三把。

第四把。

当夜,南乡三村八百青壮,编成乡小队,什伍成列。

队率不用指派,众人围着一堆火,你一言我一语,推了个在郡兵里当过两年什长的老卒,姓吴。

吴老卒接过一杆长枪,只说一句话:“俺懂的不多,就懂一条!夜里听锣,锣响人聚,人不散就赢一半。”

……

三日后,夜。

南乡大户是个姓马的,家主名唤马德,领着一百三十多人。

前番,他夺田打死两个农户,烧了半个村的田册,可谓是尝到甜头。

这一回,他要一口气烧尽三村田册,把领田的农户统统鞭挞。

一行人举着火把进村。

村口静悄悄,连狗都不叫一声。

马德刚觉出不对……

当!

一声锣响。

四面的院墙上、屋脊上、柴垛后头,火把一齐亮起。

八百条青壮围住三面,锣声、梆子声、喊杀声,响成一片。

雇来的闲汉泼皮,吓得把刀一丢,跪倒一地。

马德带来的庄客,本就是佃户出身,见这阵仗也吓惨,刀枪往地上一撂。

只剩马德和七八个恶奴,被按在泥地里捆成粽子。

第二日。

南乡打谷场。

四乡百姓都赶来,黑压压站满一场。

道徒陈安立在场心,高声念着罪状:“马德!清丁度田,隐丁三百,抗缴田赋,私毁田册!”

“旬日之前,趁乱夺田,纵恶奴打死领田农户赵大、赵二兄弟!”

“又焚道区田册,应韩家谤文,桩桩件件,人证物证俱在!”

赵家老娘被人搀出来,才叫了一声我儿,满场的哭声骂声,就连成了一片。

马德瘫在地上,朝四下里连连磕头:“饶命……老朽愿捐出全部田产,只求一条活路……”

“从前,道司法度尚宽,总给留一条后路。”陈安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,“可留来留去,就是今日这一场刀兵,害的是无数条人命。”

陈安展开郡府令信。

“郡府有令!此乱之际,害民者,斩!首恶必斩,不留情面!”

刀光落下。

一颗人头,悬上了村口老槐树。一同斩的还有十一人,都是跟着行凶的地痞恶霸,个个身负人命。

胁从的庄客,却是一个不杀,打散归乡,各自种田。

吴老卒提着刀,朝全场吼:“往后,谁敢动领田农户,这就是下场!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