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定城东十里,官道之上旌旗连绵,烟尘未落。
王岩传下军令:“大军就地扎营。”
管亥在旁忍不住询问:“小贤良师,前头就是真定城,为何不入城歇脚?”
“没时间歇息。”王岩翻身下马,“廖化,你去城里传话,请圣姬出城一趟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张灵带着十数人出城,直入王岩的大营。
夫妻二人多日不见,张灵在中军帐前下马,入内先唤得一声“哥哥”,然后才改口“小贤良师”。
王岩向张灵急问道,“真定的情况,只凭书信难以说清,且一件件细说道来。”
此时,中军大帐,舆图挂起。
张灵执杆,先点井陉位置,言道:“并州兵出井陉,约有两千余人,统兵的是个九尺勇将,使一杆丈五铁戟,先破木栅,再破关城,黄邵战死。”
“周仓先收拢溃兵,退保关后小寨,当夜并州兵来攻,营破,周仓又败了一阵。”
“可他迅速聚起败兵,得沮授献言建策,集七百余敢战之士,拂晓衔枚回袭,把关后营寨又夺回。。”
“是沮授给周仓献言建策?”
“正是!”张灵点了点头,继续言道,“如今,并州兵占据关城,周仓守着关后营寨,令敌不可长驱直入,潘凤也领精兵三千,在营寨后方择险立栅”
“此外,甄逸押着辎重粮草,随后也抵达井陉口。”
“看来井陉的局面已经稳定,若并州不再继续加派兵马,只凭那两千并州兵,便是那使铁戟的汉将再勇武,也休想再寸进一步。”王岩盯着舆图,缓缓点头言语道:“当然……井陉关隘险要无比,周仓和潘凤想要夺回,也并非容易之事。”
“幽州方面又是何情况?”王岩继续问道。
张灵接口道:“公孙瓒领五千步骑出代郡,半道遭乌桓骑夜袭中军,折损逾千后便退回幽州,如今陶谦忙着提防乌桓,一时应该顾不上常山。”
“最为棘手的,还是韩家窃据灵寿,各乡大户多有响应。”张灵蹙着眉头言道,“郡府无兵可调,只能传令各级道区,编县大队、乡小队,自备刀枪弓弩,就近弹压。”
“哦?那结果如何?”王岩也顿时来了兴趣,他并不担心因此让下级道区做大,反而很在意各级道区的主观能动性。
“旬日之间,大半的叛乱,都已平定。”张灵顿了顿,“只有灵寿城……何曼、卞喜领兵回救,已经围住灵寿城池,只是二人攻城两回,却是没能攻下。”
“为何攻不下?”
“韩家守得坚定,城里的地痞闲汉,都被裹上城头,还有上千的族丁佃户。”张灵解释道,“而何曼、卞喜二人,营中要分兵守卫北面山道,能围攻城池的只有两千人,人数并不占优。”
王岩轻轻点头。
张灵轻声道:“大军远归而回,是否进城歇上几日?灵寿这颗钉子,让何曼、卞喜慢慢啃……”
“歇不得。”王岩摇头,“灵寿一日不复,韩家一日不除,便是如鲠在喉。”
“传令沿途道区,大军所过之处,不进城、不入村,营盘、热水、草料,沿官道备齐。”
“明日一早拔营,大军从真定城边过路,急行直趋灵寿。”
“明日?”
“明日!”
“唉……”张灵叹了一口气,随即不禁打趣道,“各个不入真定,可谓是过家门而不入,这是有大禹的风范。”
“哈哈,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,我这才是第一回而已。”王岩也笑言道。
……
……
第二日,天不亮。
大军拔营。
沿途道区领着百姓,隔二十里清理空地,热水、干粮、马料等辎重,整整齐齐备足。
仅仅四、五日行军,灵寿城墙便已在望。
何曼、卞喜早得通信,提前出营相迎,拱手行礼道:“拜见小贤良师!”
王岩看着二人,直接开口问道:“你二人说说,城是怎么攻的?怎么没攻下来?”
何曼一脸晦气:“城里的佃户和闲汉,跟俺们黄巾军有血仇似的,全都拿命替韩家守城!”
王岩听完不禁低头思虑,很快就明白其中缘由,猜测道:“料是韩家在城里放话,凡上过城头的都算从贼,城里人信韩家的言语,料定横竖是死,便拼命死守。”
“管亥!”
“在!”
“派人去城下,将我的这些话,朝城内传喊。”
……
当日下午。
管亥提着一面铜锣,领着数十条大嗓门的军卒,进到城墙一箭之地。
锣敲三响。
数十条嗓子齐声高喝。
“太平道小贤良师,谕灵寿城内上下!”
“韩氏一族,窃县城,裹良民,毁田册,罪在不赦!”
“今小贤良师亲提大军已至城下,一日之内不开城门者,韩家嫡系,尽诛不饶!”
“两日之内不开城门者,韩家旁系也尽诛不饶!”
“三日之内不开城门者,随韩家作乱的佃户、族丁、闲汉,一律尽诛不饶!”
“想活命的,自己掂量!”
一声接一声,滚过城头,砸进城里。
城上一阵骚动,有人探出头往下看,被管事挥鞭抽打回去。
念完一轮,管亥退下去歇嗓,何曼、卞喜领人接着念。
从午后到入夜,从入夜到天明,铜锣声、喊话声就没断过。
与此同时,城外大张旗鼓,民夫成群上山伐木,锯木声昼夜不歇。
长梯、云梯、冲车不断造好,还明目张胆的立在营前,在城头的守军都看得清。
当夜,城头缒下来三十几个人,滚进黄巾营门前就磕头,说是被韩家裹挟的佃户,不敢再跟着韩家守城。
守门的军卒来报,请示该如何对待。
“全都给饭善待,送往旁营安置。”
次日,缒城的佃户更多,一夜就又上百人。
这下子,韩家也不禁急眼,韩家本族子弟不断巡查,发现逃跑的就地格杀,以此来威迫欲逃之人。
……
灵寿城内,韩府正堂。
韩恪坐在上首,数夜都未合眼。
堂下,跪着十几个族中管事,管家韩伯立在旁边,手脚也都在发抖。
一个管事颤声道:“家主……城外真是贼首王岩的旗号……不是说他还在下曲阳么……”
“假的!都是假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