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恂霍然起身，“郭太守亲提大军围攻下曲阳，王岩和黄巾主力都被牵制！城外那些人马和旗号……不过是何曼卞喜的伎俩，拉民夫、立空梯，虚张声势而已！”
管事小声嘀咕：“可俺在城头数了，黄巾营前的长梯，已经打造百余架……”
“百余架梯子算甚么！”韩恂嘶声道，“造得再多，攻不上来，就是烧火棍！”
没人应声，也没人信。
韩恪心里明白，韩恂的这番话，只是哄堂上这些人，也是哄他自己。
并州兵堵在井陉关口，幽州兵也退回代郡，至于那什么郭典也没消息……韩家已经是孤立无援。
“开库房！”
此时此刻，韩恪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金银、绢帛，全抬出来，守城的，不论族丁佃户，每人都给发放。”
韩恂一愣：“兄长，果真全抬出去？那我等的家底……”
“全都抬出去！”韩恪盯着堂外，“再传某的话！城中上下与太平道，血仇已结，降，是死；守，还有一线活路。”
不多时，韩家的库房全部打开，钱帛全都抬往城头。
守城的闲汉和佃户，捏着沉甸甸的钱串，眼里的惊恐压下去几分。
不过，还是有人犯着嘀咕，捧着手里的钱财，跟左右言语道：“有钱拿……也得有命花……这才第二日……不如打开城门，好歹咱们这些佃户的命能留下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早有人去举报，其人也已被捆。
韩恂亲自监斩，一颗人头挂上城楼，厉声道：“乱军心者，与细作同罪！”
……
……
第四日。
天蒙蒙亮，灵寿城下，战鼓齐鸣。
这三日里昼夜不歇，民夫与军卒轮班赶工，百余架长梯尽皆齐备，另有云梯数架、冲车三辆，在营前一字排开。
王岩解开外袍，持握鼓槌，登上鼓车。
“今日这一战，我为大军擂鼓助威！”王岩双手抡槌，周围无数军卒，全都能看见。
咚咚咚……
鼓声起。
赵云、管亥各领一队骑兵，自两翼杀出，直扑城下，绕城而走。
骑军在马背上仰身开弓，箭雨精准的泼向城头。
两轮奔射，城头的守军，吓得缩在墙后，抬不起头来。
趁此机会，张郃领步卒推进，盾手举楯在前，其他人扛梯在后，闷头疾进，迅速进抵墙根。
百余架长梯搭上城头。
黄巾的士卒，口衔刀、手攀梯，蚁附而上。
城头之上，礌石滚木砸下来，梯上有人不幸栽落，后头的人却不怕，踩着空当接着上。
“先登城头者，重赏！”张郃高声大吼。
不多时，一队精兵翻过垛口，砍倒眼前守卒，抢下城头一角。
紧接着，后续的黄巾军，接连顺势登城，扩大控制范围。
守城的族丁闲汉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？只觉得还没挥砍几下，城墙上就都是黄巾军。
此刻，更加笨重的云梯和冲车，都还没有靠近城墙，先登的士卒就已杀下甬道。
城门。
从里面打开。
张郃一马当先，统领麾下兵马，顺势杀入城中。
“只拿从贼！凡闭户不出者，不许惊扰；敢掠民财者，斩！”
街巷之中，灵寿百姓门户紧闭，大军过处，鸡犬不惊。
韩恂立在府门之前，还想喝令族人结阵，被管亥一马撞到近前，刀背扫落兵刃，反手按在地上捆缚。
韩恪则是在祠堂里被搜出来的，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册族谱。
……
不到半日，灵寿城定。
韩家上下三百余口，连同攻城战中活下来的族丁、佃户、闲汉两千余人，尽数押到城南之外，黑压压跪地一片。
此处已搭建审判台，王岩坐定台上中央，何曼、卞喜、张郃、赵云、管亥等将，分列左右。
韩恪、韩恂被押到台前。
韩恪面如死灰，忽然膝行两步，嘶声喊道：“小贤良师！韩某愿献出全部田产、家财、存粮，只求留韩氏一条血脉！”
王岩俯视着他：“你起事那一日，就该想到今日。宋家是怎么没的，韩家比谁都清楚。”
韩恪浑身一颤，再说不出一个字。
张郃出列拱手：“小贤良师，韩家与郭典往来，府中搜出大量书信，或可一审。”
“不必！”王岩却是冷目摇头，“韩家作乱之举，已是确凿之事，何需再审！”
王岩起身走到台前，目光缓缓扫过俘虏，“三日前，我军在城下的喊话，尔等也全都听见。”
“一日不开城，韩家嫡系，尽诛不饶。”
“两日不开城，韩家旁系也尽诛不饶。”
“三日不开城，随韩家作乱的，一律尽诛不饶。”
“三日已过。城，是我军打下来的，不是尔等献出的。”
空地上，两千俘虏惊恐万分，忍不住哀求和哭泣。
“小贤良师，这两千多人里，还有不少佃户，是被韩家赶上城的……真一个不留？”赵云忍不住问道。
“不留！”
“不论是否被裹挟，不论是否情有可原，想要找个求生的理由，总能想到些说法。”王岩语气坚定，“然而，事实就是事实，结果就是结果，不容任何情面！今日若网开一面，则有负死去的同道，有负不作乱的百姓。”
随即，王岩抬起手，猛地往下一挥。
“按通牒行刑！韩家上下及两千余众，尽诛不饶！”
号令传下。
刀斧手齐出。
行刑自午至暮，首级传送四门，传示全县。
韩家田产尽数抄没，按册分与灵寿领田农户；各乡响应的豪族大户，听闻灵寿之事后，无不感到颤栗，纷纷向道区认罪，献田的献田，输粮的输粮，只求能受宽恕。
对此，王岩也并不留情，犯事响应韩家之户，剥夺半数家产；如若参与过杀害道员道徒和百姓者，全都拿命顶罪。
在王岩的雷霆手段之下，灵寿的状况很快恢复，本地盘根错节的豪族大户，遭受到斩草除根般的打击。
而在处理完灵寿的局面后，王岩的目光继续看向井陉。
就在此时，一封捷报突然传来，王岩看后不禁一喜。
“报！井陉传来捷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