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寨东南角,辎重营的栅栏后,也挤满看热闹的人。
张世平望着营外,对身旁三人叹道:“那个叫吕布的家伙,当真是天下第一神勇。”
关羽双眼微眯,捋着长髯,一言不发。
刘备也沉默不语。
唯独张飞,看得手痒难耐,扯着嗓子道,“甚么天下第一神勇?那厮也配?看俺去跟他较量较量!”
“三弟。”刘备低唤一声。
“大哥放心,俺不去便是。”张飞咽了口唾沫,“俺就看看,俺就看看……”
就在此时。
营中战鼓擂响,潘凤披挂出帐,绰起一杆大斧。
“那厮连斩我三将,某若再不出战,全军的胆气,都要被他斩没。”潘凤对众人道,“某去会会那厮!”
周仓急道:“潘渠帅千万小心!”
潘凤大笑:“放心,某这杆斧头,也不是吃素的!”
营门开处,潘凤纵马而出,直奔吕布:“贼子!某来会会你!”
吕布打量来将,见其甲胄齐整,斧沉马壮,便知是个劲敌,横戟喝道:“来将通名,某戟下不斩无名之辈。”
“潘凤是也!”
“好!潘凤,记好了!杀你的是吕布!”
两马对冲,大斧抡圆,当头便剁。
铁戟斜挑,硬架斧刃。
一声巨响,错马而过。
潘凤只觉双臂一麻,暗道:“此人好大的力气!”
回马再战。
斧劈、戟撩、斧扫、戟拦。
搅在一处。
数个回合之后,吕布一戟荡开斧头,戟尖直奔胸甲,潘凤侧身急闪,肩上甲叶被削落一片。
突然,吕布卖出个空档,潘凤大斧全力砸空,胸前门洞大开。
铁戟带着风声,直捣胸口位置。
潘凤魂飞天外,丢弃斧头俯身,然后伏鞍便走。
“哪里走!”吕布纵马而追。
潘凤伏在马背上狂奔,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。
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营门就在眼前。
“快放箭!放箭!”潘凤嘶声大喊。
便在此时,营门陡然大开,一骑黑脸壮汉,挺一杆丈八蛇矛,旋风般冲出来。
“贼子休得猖狂!燕人张飞在此!”
正是张飞。
原来他在栅栏后看了半晌,本已应下大哥不去出手,可眼见潘凤丢斧逃命、吕布追到营门,这一口气如何忍得住?
他不及招呼张世平,绰了蛇矛便夺门而出,身后刘备、关羽的呼喊,竟都迟慢一步。
吕布正待一戟结果潘凤,斜刺里矛影已竟刺到,只得回戟格挡。
铛!
两般兵器撞在一处。
火星迸起。
两匹战马各自倒退半步。
吕布定睛看去,来将豹头环眼,燕颔虎须,手中的那一杆蛇矛,竟比他的铁戟还长。。
“好汉子!”吕布眼中放光。
张飞横矛大喝,“你的戟法不错,俺看你有点本事,矛来!”
两人再不答话,催马绞杀在一处。
矛去如闪电,戟来似奔雷。
张飞性起,蛇矛抖出漫天矛影;吕布暗惊,铁戟织成一面戟墙。
一个矛势沉猛,大开大合;一个戟法迅疾,指东打西。
两匹马来来往往,从阵前杀到鹿角边,又从鹿角边杀回原地。
十合,二十合,三十合……
五十合过去,不分胜负。
八十合过去,还是不分胜负。
百余合过去,两人各自喘息,兵刃交击之声,却越来越密。
营寨上下,鸦雀无声。
木台上的弓弩手忘了放箭,望楼上的旗手忘了摇旗。
满营的将士伸长脖颈,屏息看着营前的矛影戟光。
周仓、潘凤、甄逸不约而同登上望楼。
沮授倚着栏杆,喃喃道:“授读兵书半生……今日方知,世间真有万人敌。”
“何止一个。”潘凤脸色涨红,抬手往营前一指,“看!那边两位,也快忍不住了。”
望楼之下,刘备与关羽并辔而立,关羽的眼睛已眯成一条线。
“二弟。”刘备轻声道,“三弟……要落败了。”
“不错。”关羽缓缓道,“五十合之前,三弟矛势便已渐乱,那吕布之勇武,某平生未见。”
“三弟的性子,不流干血不肯回头。”刘备咬牙,“若有闪失……”
关羽已抬手挽起了袍袖,“某去助阵。”
言罢拨马,绰刀出栅,一骑绝尘,直出营门。
“三弟,某来助你!”
关羽赶到,更不多言,当头便劈。
吕布正斗得性起,忽听脑后风响,急侧身闪过,刀锋贴着盔缨掠过,削落一缕红缨。
“又来一个送死的!”吕布大怒,一戟荡开蛇矛,反手架住大刀。
张飞得关羽相助,精神大振:“好二哥!这厮戟法了得,俺俩今日留下他!”
吕布以一敌二,依旧全无惧色。
铁戟翻飞,前挡蛇矛,后遮大刀;虚刺关羽,实扫张飞;指左打右,声东击西。
吕布守得滴水不漏。
然而,在四十合后,吕布背心见汗。
关张二人皆是熊虎之将,蛇矛、偃月刀一齐招呼,饶是吕布也生出忌惮,渐渐有些支撑不住。
便在此时,营门再次打开,刘备手持双剑,拍马而出。
“二弟、三弟,为兄来也!”
刘备到得阵前,双剑一分,一护关羽,一遮张飞,专补二人的空档。
三人极为默契,彼此配合起来,竟如臂使指。
关羽大刀大开大合,压住正面;张飞蛇矛专攻下盘,逼得吕布控制坐骑不断挪转;刘备双剑轻灵,游走两翼,稍有空隙,便递上一剑。
三匹马围着吕布转圈。
满营兵马看得目瞪口呆,沮授猛地一拍栏杆:“围而不乱,攻而有度!”
而阵中的吕布,顾前难顾后,顾左难顾右,手中铁戟再快,终究只有一杆。
不多时,吕布左臂被剑尖划开血口,盔缨又被刀风扫落,若非马术娴熟,早已落马。
当真是险象环生。
“好!好!好!”吕布红了眼,连喝三声,“痛快!某自领兵以来,今日方遇敌手!”
喝声未落,张飞一矛又到,直取面门。
吕布矮身让过,目光一扫,发现三人之中,唯有持剑的刘备,兵刃最短,武力最浅。
心念已定。
吕布猛喝一声,铁戟不守反攻,全无征兆,直捣刘备。
这一戟用足了十成力气,刘备双剑交叉来架,仍被震得双臂发麻,坐下马连退数步。
围圈,豁开一道缺口。
吕布再不迟疑,一带缰绳,从缺口夺路便走,头也不回,直奔井陉关隘。
“贼子哪里走!”张飞拍马便追。
关羽、刘备对视一眼,也一并跟着追去。
三骑追着一骑,直往关城卷去。
望楼上,沮授反应最快,急声大呼:“周渠帅、潘渠帅!此时不出兵,更待何时!”
周仓如梦初醒,抄起大刀便,高喝道:“传令!擂鼓!全军出击,夺关!”
“全军出击!”
营中大鼓一齐擂响,万余兵民齐声呐喊,如开闸的洪水,朝关城涌去。
千余并州兵,在关上放箭,可是箭矢零落,全无章法。
吕布败回关隘之内,回头一望只见三骑,已追到门洞之前。
“闭门!快闭门!”关上守卒嘶声大喊。
可哪里还来得及?!
张飞一矛荡开,先冲进门洞,关羽、刘备随后杀入。
吕布片刻不停,竟直接穿关而过。
他心里已经明白,凭眼下的兵力与力气,再守这座关隘也无用
“撤!”
吕布领着败兵,直接弃关出西门,沿井陉道向西,亡命而去。
井陉关的城头上,并州的旗号被扯下来,一面黄旗冉冉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