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骑后撤扎营，赵云拨马回城。

罗平安迎上来：“渠帅！连斩二十六个胡将！今日这一阵，杀得痛快！”

赵云把银枪往亲兵手里一递，高呼道：“传令全军，即刻吃饭，喂马，睡觉！”

罗平安愣住：“睡……睡觉？这才傍晚……”

“睡觉！”赵云一边解甲一边走，“人不许卸鞍，马料加倍喂饱，刀磨快、弓弦上好。各营轮番值守，其余人等，天黑之前，都给某躺倒！再把王双、续咸喊来。”

罗平安追着问：“渠帅，这是要……”

“今夜，出城。”赵云脚步不停，“杀胡人去！”

罗平安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他们一万多骑！”

赵云回过头，“阵前连挑二十六将，胡人的胆已经叫某挑破，胆破之军，夜里最虚，此时不杀，等他们缓过劲来？”

“得令！”罗平安不再多问，转身跑去传令。

王双和续咸二人，得令迅速赶来：“渠帅，有何军令？”

“你们两个带着斥候，白日里就别睡了。”赵云看着二人，“换上胡人的皮袄，摸到他们营盘外头去，各部营盘怎么摆，须卜骨住哪一顶帐，壕沟挖在哪，哨兵几班轮换，都给某摸清楚，天黑之前回来报某。”

“得令！”二人拱手领命。

……

号令下去，满城的兵马先是一怔，随即哄然应诺。

今日阵前那一幕，所有人看在眼里。

赵取水一人一枪，把胡人的勇士像点名一样，一个一个挑落马下。

跟着这样的将军，叫睡就睡，叫杀就杀，没有半句废话。

灶上热气腾腾，士卒们甩开腮帮子吃，马棚里草料堆成小山，战马打着响鼻，把豆料嚼得咯嘣响。

不到掌灯时分，满城鼾声四起。

……

……

北面五里，胡人大营。

牛角号吹过，本该是埋锅造饭、喝酒骂阵的时辰，营里却静得渗人。

一堆一堆的篝火边上，胡人围着火发愣。

“二十六个……”一个年轻胡人抱着膝盖，盯着火苗喃喃惶恐，“贺赖木那样的好汉，一个回合……就一个回合……”

“别说了！”旁边的胡人低吼。

“我一闭眼就是那杆枪……”年轻胡骑的声音发颤，“白袍子，银枪，快得看不清……”

“叫你别说咧！”老卒把一块马肉，狠狠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又颓然放下。

他也睡不着。

白日里那员汉将立马阵前，连挑二十六人，气都不喘。

那一声一声的“常山赵子龙”，像凿子一样凿在每个人的脑壳上。

另一堆篝火旁，几个头领的亲兵凑在一处，压低了嗓门。

“依俺看，这姓赵的，比并州那个吕布还凶！”

“放屁！吕布是并州飞将，万人敌！你没见过吕布杀人？”

“俺是没见过吕布，俺今儿见了赵云！二十六员勇士，大半天全挑了！吕布做过这个？”

“那也比不上吕布！听说吕布在晋阳，一杆画戟，没人接得住三合！”

“这姓赵的，谁接住他三合了？贺赖木都没接住一合！”

“你！”

两个人梗着脖子要吵，旁边的头领动了火，一人给了一巴掌：“都闭嘴！管他吕布厉害还是赵云厉害！”

两人捂着脑袋不吭声了。

火堆那头，一个胡骑忽然从睡梦里惊坐起来，大喊了一声，浑身冷汗。

“又做噩梦咧？”

“……那杆枪，捅进俺胸口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