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骑列队完毕，鞍侧挂十日干粮。

赵云一身白袍，银枪悬在马侧，拨马到于毒身旁：“老于，走吧！”

罗平安领着守军，站在城头上相送。

城外的荒地里，新翻的泥土一垄一垄，有些望不到头。

于毒感慨道，“以前我探查路过这里，还是一片荒芜的死城，如今倒有了人烟气。”

“等地种起来，人烟气更足。”赵云一抖缰绳，“出发！”

两千骑迤逦北去，直奔句注山方向。

……

……

句注山，两山夹一岭，盘着山脊走。

王双、续咸在前头带路。

这两位雁门猎户，一入山便如回了家，哪条沟能走马，哪道梁上有泉，张口就来。

走了大半日。

赵云骤然勒住马，指着山脊上，有断断续续的土垣，问道：“那是甚么？”

“长城。”王双回头答道，“打先秦赵国那时候起就修，赵人防胡要修，秦人防也要胡，直修到了汉家，一代一代接着修。”

“先前，每隔几里就有一座烽燧，白日举烟，夜里举火，胡人一动，边郡几日之内就能发兵。”

赵云抬眼望去。

山脊上的土垣，塌的塌、平的平，烽燧剩着半截的居多，有的干脆只剩土堆。

王双不禁叹息一声，“先桓帝那时候，还有戍卒守着，后来边事日坏，粮饷断了几年，戍卒不跑等着饿死，再后来屠各胡南下，一把火连关口都烧毁。”

续咸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我阿翁说他小时候，关里还驻着军候。”

赵云顿时默然，一言不发，只是催马快走。

……

……

又行十余里，山道一转。

一座关隘，出现在眼里。

两山对峙，中间一道山口，恰似一扇大门。

关门处，城墙塌了半边，门洞上方的箭楼，只剩几截焦黑的石基，关墙里头的营房、仓廪，烧得只剩断壁残垣，野蒿长得比人高。

“雁门关。”

王双在马上低声道，“两山如门，大雁北归南去，都打这门口过，雁门郡也因这道关起的名。”

两千骑在山口前停住。

赵云立马关下，仰头看了许久。

这座关若是完好，两翼长城锁住山脊，关上屯一千兵，万人也休想过去。

可如今……

门洞大开，任人来去。

屠各胡便是从这道破门里，长驱直入把雁门搅得天翻地覆。

“可惜……”于毒叹道。

赵云也不禁摇头，拨马绕着关墙探查，回来后传令道：“王双。”

“在！”

“带人去周围看看，关口地基还在不在，两翼长城哪段能续，烽燧还有几座能用，关里的井有没有被胡人填塞。”

“得令！”

于毒在旁听得明白，顿时好奇地问道：“子龙，你这是要重修关隘？”

“雁门一日不定，此关一日不修，胡人缓过劲来，还能从这门口进来。”赵云望着残关，“等取得雁门，头一桩大事，就是重修雁门关。”

于毒重重一点头：“修！到时候道区出民夫，我也亲自来监工。”

赵云笑了一下，随即脸色一正。

“不过眼下，不急过山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须卜骨、去卑的残部在句注山以北，虽没了胆，终究还有上万控弦，我军孤军深入，不能闭着眼往前走。”赵云传令下去，“全军就地屯扎！关南扎寨，修栅、挖壕、立望楼！”

“斥候分成六队，往北探！马邑方向为主，须卜骨、去卑两部扎在何处，各部胡骑往哪儿聚，务必再探明消息！”

“得令！”

两千骑立时动了起来。

砍木的砍木，打桩的打桩，半日工夫，残关之南，便立起一座军寨。

废关残墙，配上新栅新壕，远远望去，这处死了一百年的关隘，竟又透出几分生气。

……

寨中，于毒铺开一张帛，提笔开始写信。

王双凑在旁边看：“于渠帅，你这写啥信啊？”

于毒笔走如飞，“马邑故人于掌柜，实乃太平道座下于毒，句注山以南，屠各胡已溃，须卜骨北逃，我与常山枪王赵云，领兵来援，兵驻雁门关。”

“城中愿归顺太平道否？愿，开城相迎；不愿，大军到时再叙。”

王双看着于毒的信，听着于毒缓缓独处，咂咂嘴问道：“若马邑那边不愿归顺呢？”

“我在马邑城里住过几日。”于毒搁下笔，把帛书卷好，塞进信筒，“城中缺粮，兵不过千，胡人围城半年，朝廷没派过一兵一卒。张辽那千余号人，是拿命在守，这样的人，只要给他一条活路，他不会推开的。”

他把信筒递给王双：“去吧！带十几骑到马邑，城下把信射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