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马挨着一马，骑军就地宿营，人马都披着毡子，烟火压得极低，白天看不见一缕烟。”王双咽了口唾沫，“小的数不清，但光那一片坳子里，少说七八千骑，马嘴上都套着料袋，怕它们乱叫。”

于毒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七八千……须卜部拢共才四千控弦！”

“所以不止须卜部。”张辽接道，“赫连、贺兰、呼延，定然也入了伙，五部合兵，上万骑，就伏在干湖滩外头，等咱们去劫滩。”

赵云冷笑一声：“直鼬还说三部北迁百里，不肯陪须卜骨送死，蹄印和伏兵，正好戳破这句，五部早就拧成一股了。”

“真话里掺假话，假话里垫真话。”张辽道，“牛羊是真的，妇孺是真的，伤口也是真的，就这一句是假的，偏偏最要命。”

于毒一巴掌拍在案上：“好个直鼬！好个须卜骨！拿几万头牛羊做饵，这是要把咱们两千骑一口吞了！渠帅，某这就去把那直鼬剁了！”

“剁他做甚么？”赵云忽然笑了。

于毒一愣：“子龙还笑得出来？”

“为何不笑？”赵云站起身，“他要钓我，说明他怕我，不敢正面来战，他拿几万头牛羊做饵，说明他舍得下本。”

“他聚齐五部上万骑……”赵云眼中精光一闪，“说明屠各胡的家底，全在这一锅里了。”

张辽目光一动：“渠帅是想……将计就计？”

“正是。”赵云走到图前，手掌按在干湖滩上，“他摆好口袋等我钻，那我就钻给他看，只是……这口袋的底朝哪边，得由我等说了算。”

于毒凑过来：“怎么个算法？”

“直鼬要留，好吃好喝留着，他不是要引路么？让他引。”赵云手指往东一划，“大军佯动，明着奔干湖滩去，真正的杀招在黑龙滩，他伏兵在山坳里，等的是咱们进滩，咱们偏不进滩，先烧他的山坳！”

“伏兵一乱，须卜骨大营必出。”张辽俯身看图，越看越惊，“到时候他五部兵马，一半困在坳里，一半在半道上，滩上的牛羊反倒成了累赘……渠帅，这一仗若能打成，屠各胡在雁门，就再也站不住了！”

“所以这一仗，要算细。”赵云道，“滩上的牛羊，坳里的伏兵，大营的援兵，哪个先挨打，哪个后挨打，一条条算清楚，文远！你熟悉北边地形，随军参赞军务。”

“辽，领命！”

赵云又看向于毒：“守城也不能松。大军佯动之后，马邑是空城，须卜骨若分兵来掏……”

“某在，城在！”于毒把胸脯拍得山响，转头又嘿嘿直乐，“守城就守城，反正须卜骨这回是栽定了！”

赵云却摆摆手：“来人！去把直鼬‘请’来。”

“请他做甚么？”

“他不是要引路么？”赵云笑了笑，“某答应他了。”

……

不多时，直鼬进堂。

赵云和颜悦色：“直鼬，某已派人探明，干湖滩确有牛羊辎重，你献的军情是真的。”

直鼬眼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，随即伏地：“渠帅信得过小的！小的这条命，往后就是渠帅的！”

“三日后，大军夜袭干湖滩，你为前导。”赵云亲手扶他起来，“事成之后，道区记你首功，你的仇，某替你报。”

“谢渠帅！”直鼬重重叩首，退出衙署。

夜风一吹。

直鼬抬头，望着北面的夜空，嘴角忍不住上翘，心道：“义父，鱼儿咬钩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