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五更天。
马邑北门大开,两千精骑鱼贯而出,马蹄裹着布,衔枚疾走,除了甲叶轻响,听不见半点人声。
于毒立在城头,扯着嗓子喊:“子龙!必胜!”
赵云勒马回头:“回来请你吃羊肉。”
于毒一怔,咧嘴大笑:“好!某等着你!”
张辽催马跟上,与赵云并辔而行,低声道:“赵渠帅,真要去黑龙滩?虽已察觉胡人伏击,但是胡人毕竟……人马更多。”
赵云目视前方,“敌军虽众,亦可破之。”
张辽点头,不再多言。
直鼬骑马随在赵云身侧,左臂的伤已好了大半。
他望着北面,心头火热,只要过了黑龙滩,他的事就成了,义父许他的帐落牛羊,一样都跑不了。
“直鼬。”赵云忽然开口。
“小的在。”
“前面岔道,走哪边?”
“走左边。”直鼬指着一道河沟,“这条沟背风,胡人的探马,从不来这边。”
赵云点头:“就依你。”
大军入沟。
午后歇脚喂马,直鼬牵着马去下游饮水,他蹲在苇子丛里,左右看看无人,摸出短刀,在岸边一棵老榆树的树皮上,飞快刻下三道横杠。
刻完,又折两根苇子,交叉插进泥里,尖头指向东北。
做完这些,他起身拍拍手,牵马回来,脸上没有半点异样。
直鼬不知道,沟沿上有一双眼睛,把他的动作看了个满眼。
王双伏在土坡后,慢慢退回来,寻到续咸,低声道:“这是第三回了。”
续咸冷笑:“随他刻!渠帅要的就是他刻。”
大军继续开拔。
当夜,须卜部的探马循着蹄印寻到河沟,一眼看见那棵老榆树。
探马凑近看清刻痕,又拔起泥里的苇子看了看指向,翻身上马,绝尘北去。
……
黑松林。
须卜部大营。
须卜骨听完回报,独眼里放光:“按直鼬的标记来看,黄巾骑军歇在乱石沟?”
“回大人,刻痕是新的,苇子箭头指东北,正是往黑龙滩去的。”
“哈哈哈!”须卜骨仰天大笑,那半只耳朵的缺口扯得生疼,他也不在意,“直鼬这狗,真办成了!”
帐中,去卑起身道:“须卜骨,鱼儿真咬钩了?赵云那人不是好骗的。”
“不好骗?”须卜骨冷笑,“他派斥候去滩上探了两回,牛羊是真的,婆姨娃娃是真的,他能探出甚么?咱们的伏兵,白日烟火压得一丝不露,斥候是神仙也瞧不见!”
“再说。”他一掌拍在案上,“直鼬一路留记号,大军走到哪里,歇在何处,咱们一清二楚,他赵云进了滩,就是进了锅的肉!”
贺兰部的头领仍有顾虑:“若伏兵被看破呢?”
“看破?”须卜骨嗤笑一声,“拿甚么看破?”
“原平城外那一夜,是我轻敌才折败。”须卜骨摸着那半只耳朵,眼里翻出血丝,“这一回,我挖好坑等他跳,赵云不是能挑将么?上万骑一围,看他往哪里挑!”
赫连部的头领问:“那便依计行事?”
“依计行事!”须卜骨霍然起身,“传令!去卑部随某伏在滩西!赫连、贺兰二部,埋伏滩东山坳,一支骑也不许露头!滩上的牛羊毡帐不动,婆姨照旧挤奶,娃娃照旧跑,让他看个够!”
“等赵云两千骑全进了滩,三面一合!”须卜骨眯起眼睛,“原平城外的耻辱,要他拿命来还!”
……
数日之后。
大军距黑龙滩不足十里。
前头部队,已能望见滩上的牛羊,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边。
直鼬催马凑到赵云身旁,压着兴奋:“渠帅,前头就是黑龙滩!过了那道梁子,滩上牛羊毡帐,任大军取用!”
赵云勒住马,望了一眼那道梁子,忽然道:“直鼬,你过来。”
直鼬一怔,拨马凑近:“渠帅?”
赵云看着他,缓缓道:“你这一路,辛苦了。”
“为渠帅引路,不辛苦……”
“刻记号辛苦,折苇子也辛苦。”
直鼬脸上的血色,唰一下褪得干净。
“渠帅……小的不明白……”
“乱石沟的老榆树。”赵云缓缓言道,“还有前日的河湾苇子,直鼬!你义父教你的手艺,学得不赖。”
直鼬瞳孔猛缩,拨马就要逃走。
银枪如电。
一枪当胸而入,穿背刺捅而出。
直鼬不禁低头,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头,手指着赵云,不敢置信:“你……你既看破……为何还来……”
“不来,怎请得动你义父全家?”赵云手腕一拧,抽枪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