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,管子城,城头。
“将军,战马只剩四百匹了。”军吏的声音发哑。
“杀。”公孙瓒盯着城外连营的胡帐,“今日先杀十匹,守城的弟兄,人人有份。”
“那十日之后呢?”
“煮弩筋,弩筋吃完,煮皮甲。”
军吏不再多问。
城被围了五个月。
丘力居的胡骑绕城三匝,连只鸟都飞不出去。
城里八千守军,如今还能站着的,不足三千。
……
当夜。
公孙瓒把众将召到城楼。
“今夜三更,突围!”
众将皆惊。
一名校尉急道:“将军!城外胡骑数万,突围是死!”
“困守也是死。”公孙瓒按着刀柄,“守,是饿死;突出去,是战死。某选战死!”
他环视众人,“三更开门,三百骑为锋,某亲自断后,出了城就散开,各投水草,各自寻路,右北平相见!”
“能到一个,是一个。”
是夜大雪。
城门开处,三百白马撞进胡营,公孙瓒一马当先,长槊连挑两名胡骑,硬生生在人堆里撕开一道口子。
胡人惊醒,号角四起,火把连成一片。
白马义从且战且走,身后喊杀声追出二十里,才渐渐稀了。
天明时。
公孙瓒身边只剩四十余骑。
……
蓟城,刺史府。
陶谦把一份名册拍在案上:“又募得三千人!加上郡兵,凑足八千,粮草也够支两个月。这次某亲自领兵,说什么也要把伯圭捞出来!”
长史迟疑:“使君,三救管子城,折了两千人了……”
“折两万也得救!”陶谦须发皆张,“公孙瓒是为幽州被围的!”
话音未落,堂外急报。
“朝廷诏书至!”
天使入堂,展诏宣读:“幽州刺史陶谦,戡乱无功,着即回朝述职。拜宗正刘虞为幽州牧,假节,总督幽州军政。”
陶谦跪接了诏书,半晌都站不起来。
……
刘虞到蓟城那日,只带了一百随从。
交接印绶时,陶谦把兵符名册一并推过去,末了低声道:“伯安兄,别的我都不说了,公孙瓒被困管子城五个月,八千将士等他救命,望使君到任,头一件事,发兵。”
刘虞收好印绶,问:“恭祖在幽州几年?”
“一年。”
“一年,发了几回兵?”
“三回。”陶谦声音发苦。
“那使君以为,再添第八千人,就能赢?”
陶谦张了张嘴,半晌没答上来。
刘虞起身,送他出门,只说了一句:“恭祖回雒阳,代某向陛下问安,幽州的事,我自有个定断。”
陶谦叹口气,登车而去。
……
刘虞上任的头一道令,叫满堂文武傻了眼。
“新募之兵,尽数遣散,各郡屯兵,裁去七成。留下的,归农的归农,戍边的戍边。”
长史急道:“使君!胡患未平,张纯未灭,就要裁兵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