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虞声音不高,“幽州打了三年,地里还剩几个农夫?兵越养越多,粮越打越少,这仗便永远打不完。”
“那管子城……”
“管子城之围,我自有办法。”刘虞言道。
随后,刘虞提笔写下三道令,一是开仓赈济,抚恤流民。凡归乡复业者,免三年租赋。
二是遣使分赴诸部,告上谷峭王、右北平诸大人:朝廷宽大,从前罪责,一笔勾销。愿归附者,照旧放牧,照旧互市。
三是发布悬赏,斩张举、张纯者,赏千金,封侯。
“对胡虏这般软,岂不叫人看轻了朝廷……”堂内有人不禁小声嘀咕。
……
……
不久之后,塞外有使者前来,来的还是个汉人,三十出头,面容平和,自称阎柔,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麾下。
“我家大人病重了。”阎柔行过礼,开门见山,“部中如今是踏顿做主,踏顿命我来问使君一句,朝廷说前罪悉除,当真?”
“朝廷官书,岂有戏言。”
“互市呢?”
“照旧。”刘虞道,“塞上要粮铁盐布,幽州要牛羊马匹,各取所需。”
阎柔也忍不住松了口气,对着刘虞笑着拱手道:“去岁时候,在下曾出使常山真定,见过太平道的小贤良师,他也开互市,说的话,与使君一般无二。”
堂上几个郡吏脸色都变了。
刘虞不动声色:“太平道是太平道,朝廷是朝廷,他卖他的,某买某的。只要乌桓安分守己,马市之上,各凭本事。”
阎柔躬身:“使君痛快!在下这就回塞上复命。”
……
此后一月,上谷峭王遣使来,右北平诸部遣使来,辽西踏顿也遣使送礼。
而随着乌桓倒向朝廷,作乱的张纯、张举也失去助力。
“走吧!”
张举闯进张纯大帐,“丘力居降了,峭王也降了!刘虞悬赏千金买你我的脑袋,昨夜巡营,抓到三个想割你人头去领赏的!”
张纯坐在帐中,面如死灰:“往哪儿走?”
“出塞!投鲜卑去!”
当夜,二人率数百亲信,弃了大营,北遁出塞。
天亮之后,数万部众,或降,或散。
围困管子城的胡骑,早在半月前就退干净。
一场搅得幽州糜烂的大乱,不发一兵就这么平了。
……
公孙瓒到蓟城已是三月。
公孙瓒在刺史府堂上站定,甲叶上还带着塞外的冰碴。
“伯圭回来了。”刘虞起身,“管子城八千将士……”
“回来一千七。”公孙瓒打断他,“其余六千三百人,有的饿死在城里,有的死在突围的雪地里。”
堂上无人作声。
“某被围五个月,朝廷的援兵,一兵一卒没见到。”公孙瓒盯着刘虞,“使君到任,裁兵,赈粮,赏胡人。敢问使君,丘力居围某五个月,杀我军民无数,如今降了,朝廷赏他甚么?”
“照旧放牧,照旧互市。”
“好,好一个照旧!”公孙瓒怒极反笑,“杀汉人,围汉将,到头来照旧放牧?某那六千三百弟兄的命,就这么算了?!”
刘虞看着他,缓缓道:“伯圭要怎样?发兵北伐?幽州如今凑得出五千战兵么?就算凑得出,打进塞外,丘力居往草原深处一走,追得上么?追上了,杀光了,明年鲜卑又来,后年又有新的丘力居,杀得完么?”
“杀不完,也要杀!”公孙瓒一字一顿,“胡人畏威,不畏德!”
“胡人也畏威,也记恩。”刘虞道,“管子城之围,解于赦令,不是解于刀兵。伯圭,这里是幽州,不是雒阳。朝廷的道理,在塞外讲不通;刀子讲得通,粮食也讲得通。两样都得有。”
公孙瓒不再说话,抱拳转身出堂。
……
当夜,从事田畴入见,进言道:“使君今日纵了公孙瓒,他日必成使君的麻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虞望着手里的案牍,“可幽州这地方,对胡人压得太狠,他们便抱团反;待得太宽,他们便蹬鼻子上脸,须得一个唱白脸的,一个唱红脸的。”
“公孙瓒唱白脸,使君来唱红脸?”
田畴又问:“那太平道呢?哨探回报,西边出了大事,赵云三千骑入雁门,阵斩须卜骨,屠各胡破胆逃遁,如今半个雁门,都归服黄巾军。”
刘虞沉默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