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,脸色都会瞬间煞白。有人闭着眼摸索,有人念念有词祈求祖宗保佑,有人抓到空阄后喜极而泣,也有人面如死灰,默默退到一旁。
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轮到胡勇了。
他狠狠啐了一口,骂了句娘,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驱散恐惧。他大步上前,看也不看,伸手进罐子,摸索了一下,抓出一张,看都没看就揣进了怀里,转身就走。
“胡叔!你.....你还没看呢!”旁边有人小声提醒。
胡勇这才像是刚想起来,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皱巴巴的纸条,在火光下展开。只看了一眼,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,“还好没抽到,祖宗保佑......”
下一个,是许根生。这个半大的小子,脸吓得比纸还白,走路都有些打晃。
他几乎是蹭到罐子前的,手指在罐子里搅了很久很久,直到后面有人催促了一声,他才终于摸出一张纸条,紧紧攥着,仿佛那是他的命。
他不敢当场看,慌忙跑到胡勇身边,才带着哭腔道:“胡叔....你....你帮我看......”
胡勇叹了口气,一把夺过他的纸条,展开。
一个硕大的墨色标记刺在眼里。
“没事,根生,是空的。”胡勇连忙把纸条攥在手里,拍了拍他的肩膀,想挤出一个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许根生愣了一下,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来。但他眼尖,看到胡勇手里那张带标记的阄纸,喜悦瞬间又被恐惧取代。
“胡叔!你....你怎么....”
胡勇把自己的那张空白阄纸在手里揉了揉,一把塞给了许根生,同时闪电般将许根生那张带标记的阄纸高高举过头顶,大声道:“哎呀!看错了看错了!这张才是我的!”
这一下变故太快,众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许根生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阄纸,又看看胡勇手里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死阄,瞬间明白了过来。
他猛地跳起来,要把阄纸换回来,声音都急得变了调,“不!胡叔!你骗我!这张是你的!还给我!我不换!”
胡勇却死死攥着那张阄纸,把许根生推开,瞪着眼睛吼道:“滚蛋!老子能领五两银子,你眼红什么!一边待着去!”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,显得蛮横无理。
“我不!我不换!胡叔!你还给我!”许根生疯了似的扑上去,想要抢回那张阄纸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你不能替我去!你不能!”
胡勇死死按着许根生的肩膀,不让他动弹。他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到,“根生......听叔的话....你还小,日子还长.....我.....我儿子要是还活着,也该你这般大了.....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随即又将头昂了起来,把那些快要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地压了回去。
他对着众人扬了扬自己那张带墨迹的阄纸,“看到没!看到标记没!给老子取银子来!”
“五两银子!五斗大米!还有五斗黑面!一分都不能少了!”
许根生被胡勇死死按着,听着他颠倒黑白的话,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他不再争夺,而是猛地跪倒在地,朝着胡勇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,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:
“爹!”
这一声“爹”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,看向胡勇和跪在地上的许根生。
“胡叔!从现在起,你就是我干爹,我就是你干儿子!”
胡勇身体猛地一僵,仰起头,拼命眨着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滚起来!没出息的东西!老子....老子还没死呢!”
“还有,既然认了干爹,那就要叫干爹,不能再叫老子胡叔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