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次辅薛国观,进献宋版《资治通鉴》一部,端砚一方,捐银三千两!”
殿内微微起了些议论。三千两,竟然压过了首辅的风头,在百官中算是头一份了。
薛国观垂手站在班列里,强压喜悦。捐饷的事他办得漂亮,皇上高看他一眼,这首辅的位置,已经是囊中之物了。
“户部尚书李待问,进献《九边图志》一部,银一千五百两!”
“礼部尚书杨嗣昌,献银五百两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五百两,没了?
不说在内阁,哪怕是在六部尚书中,也算是最少的了。
而且,这五百两,到底算皇上的寿礼还是算朝廷的捐饷?
如果是寿礼,那未免太薄了。如果是捐饷,那礼单上为什么没有单独列出来?这个数目写在“礼部尚书杨嗣昌”的都没有。
有人看了杨嗣昌一眼,又赶紧收回目光。
杨嗣昌站在班列里,低着头,脸色灰败。济南被围,他让颜继祖移防德州的方略出了岔子,言官们弹劾他的奏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,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。
今日万寿节,他本不想来,可不敢不来。
就这五百两银子,在他看来也不算少了。他不是不想多捐,实在是拿不出来。家里的账本他昨夜翻了两遍,那些明面上的俸禄和赏赐加在一起,凑出五百两已经要从下个月的嚼用里先挪了。
至于那些田产铺面的收益,大多都在老家湖广,一时半会儿折不成现银。
王承恩继续念下去,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。
从内阁到六部,从都察院到通政司,从五军都督府到翰林院,从在京的亲王、郡王到地方藩王派来的使者,礼单念了一长串。金银珠宝、字画古玩、绫罗绸缎、奇珍异兽,应有尽有。
今年万寿节的新规矩,既要向皇上献寿礼,又要向朝廷捐饷。虽然明面上没强制捐饷,但没人想在万寿节给皇上找不痛快。
有些原本只打算献一件寿礼的官员,听说捐饷的银子也要写进礼单,连夜又加了一份。那些实在拿不出银子的,便多写了几匹绸缎、几方好砚,聊胜于无。
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络,大小官员都在小声交谈,互相拱手。
一片祥和,一片太平。
崇祯皇帝听着,面上一直挂着笑。他节俭惯了,看到这些礼物,心里想的不是“好看”,而是“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银子”。
他正要开口说几句应景的话,班列中忽然走出了一个人。
都察院左都御史,傅永淳。
“皇上,臣有一事,想奏明皇上。”
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变,他身后几个御史台的官员同时抬起了头。万寿节上奏事,不是不可以,但一般都是报喜不报忧。傅永淳作为御史,在这个时候站出来,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王承恩抢先一步道:“傅大人,这大好的日子,您要不是有要紧事,不如缓几天再说?”
傅永淳没有起身,反而将额头贴得更低。
“王公公,只要是国事,就没有不要紧的。”
“这件事,臣思虑再三,觉得不该再拖下去了。”
崇祯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,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皇上,臣想问杨阁老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