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兖州城的城门就开了。
朱以海和魏勇站在城外官道旁的一棵槐树下等着。
魏勇远远望去,“老爷,来了。”
朱以海抬起头。
官道上,三个人影从晨雾里走出来。走在前面的两个,一个络腮胡,一个高颧骨,正是王铁和杨二虎。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人,瘦高个,背着包袱,低着头走。
朱以海眯着眼看了片刻,忽然站直了身子。
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,看不清眉眼,但那身形,那步态.......
“郑聪?”朱以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那人抬起头,帽檐
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,下巴上的胡茬稀稀拉拉。他看见朱以海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近前。
“朱公子。”郑聪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好久不见。”
朱以海看着他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父王的死讯还在心头压着,可此刻见到郑聪,他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喜悦。
“郑兄。”他伸出手,握住了郑聪的手。
郑聪的手依然很粗糙,掌心有厚厚的茧,是种地磨出来的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官道边上握着手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王铁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,“俺就说吧,老爷肯定猜不到。”
杨二虎也笑了,“怎么样,惊不惊喜?”
朱以海松开郑聪的手,看着王铁,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
王铁挠了挠头,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“俺和二虎从济南逃出来的时候,身上没钱,没粮,两条腿都快走断了。走到半路,遇到一群逃难的,里头就有郑兄弟。俺看他人老实,话也不多,但荷包鼓鼓囊囊的,就凑上去套近乎。”
他咧嘴笑了笑,“俺问郑兄弟,荷包里装的啥。他不说。俺就猜,是银子?是干粮?郑兄弟被俺问烦了,打开荷包给俺看。”
“老爷猜猜是什么?”
朱以海摇了摇头。
“番薯!”王铁一拍大腿,“当时俺瞅着满满一荷包土疙瘩,俺还以为不是啥好玩意呢,结果郑兄弟说是番薯,还给俺扣了一小块尝!味道确实不错!”
杨二虎接过话,“我和铁子寻思,这是老爷心心念念的东西,就说我们老爷喜欢,就想买走。郑兄弟问,你家老爷是谁。然后,我就说了。”
王铁哈哈大笑,“没想到他说他也认识老爷,还在济南小住过几日。商议后我们就一起来兖州了。”
朱以海转过头,看着郑聪,“郑兄,你那些番薯,是从哪儿来的?”
郑聪迎着朱以海的目光道:“种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哪来的苗子呢?”
“去年我去黄河边上溜达,想看看水势琢磨着怎么改进村里的水车。”
郑聪缓缓道:“走到一处河滩,看见两棵苗子跟书里描写的番薯很像。我就挖出来,带回去种在院子里。后来发现果然是番薯。”
朱以海愣住了。
去年。
黄河边上。
两棵苗子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陆丙从茶楼掌柜那里弄来的番薯苗,一共多少棵来着?
五十棵。
运回来的路上掉了两棵,陆丙说找不到了。他当时没在意,少两棵就少两棵,剩下的够种了。
原来那几棵没有被冲走。它们顺水漂到了下游,正是被郑聪捡了回去。
“郑兄,你捡的那两棵苗子,是不是用油纸包着的?”朱以海问。
郑聪想了想,“好像没有油纸,就根上缠着几圈草绳。”
朱以海深吸一口气。
看来,郑聪捡到的,就是那两棵。
“那两棵苗子,是从我手里丢的。”朱以海解释道:“去年,我让陆丙从茶楼那边弄了一批番薯苗,运回寨子的时候掉了几棵在河里。没想到,它们漂到了你那里。”
郑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这么说,这苗子本来就是朱公子的。我算是物归原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