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以海摇了摇头,“不,是你救活了它们。要不是你捡回去种,它们早就死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再说话。
“那郑叔....怎么样了?没和你一起来吗?”朱以海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。
郑聪的笑容消失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杨二虎凑到朱以海耳边,压低声音,“路上俺们问过了。郑兄弟他爹....被鞑子杀了。”
朱以海沉默了。
“鞑子也去马蹄峪了?”朱以海问。
郑聪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王铁在旁边叹了口气,“鞑子从济南往东来的时候,路过马蹄峪。郑叔不肯走,说他的摊子在,不能走。郑兄弟拉他,他不听。后来.....后来就没走成。”
朱以海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郑老汉说过的话,“小老儿就这一个儿子,他要是去了府城,家里的地谁种?我老汉这把老骨头,怎么伺候那几亩地?”
地还在,人没了。
“郑叔的....后事办了吗?”
郑聪摇了摇头。
“来不及。我把他的尸首从院子里拖出来,在村后头的山坡上挖了个坑,用一领草席裹了。”
“走得那么急?”
“鞑子又来了,游骑沿着村子烧杀。我要是再不走,就连给爹守坟的命都没了。”
.....
“郑兄。”朱以海睁开眼睛,看着郑聪,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郑聪红着眼睛抬起头,“两件事。”
“先是把番薯好好种起来。实现我的愿望,也是朱公子的愿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两棵苗子我种了大半年,收了一荷包。这东西确实高产,旱涝都能收,最好是土质疏松一点。要是能推广开,能救多少人命。”
朱以海点了点头。
郑聪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还有就是替我爹报仇。”
他的拳头攥紧了,“杀鞑子。”
郑聪抬起头,迎着朱以海的目光。
“朱公子,你现在有什么打算?如果你只是在山上住下,不再问世事,我就把番薯送给你,算是了结这场缘分。我知道你在济南种的苗,大多没有长出东西,这次我可以把方法写下来给你。”
“然后我自己去投军,杀鞑子,替我爹报仇。”
“郑兄,我也会报仇的。”朱以海说道: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郑聪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。武器装备自然不用多说,甚至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成了问题。”朱以海解释道:“我需要更多的力量。还需要一块能种地,能养活人的地盘。”
他看着郑聪的眼睛。
“我想保护大家。保护你,保护王铁、杨二虎,保护陆甲、陆丙、魏勇、庆春.....保护那些被鞑子欺负、被官家欺负却无处可去的人。”
“我想让济南的悲剧不再发生。和你爹一样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地活着,不用怕鞑子来,也不用怕明天没有饭吃。”
他伸出手,“郑兄,你愿意帮我吗?”
王铁和杨二虎都站在一旁,屏着呼吸不敢打扰。
郑聪伸出手,“我愿意。”
“好兄弟。”朱以海握紧了他的手,“我们一起,把仇报了,把该守的人守住。”
郑聪点了点头。
王铁在旁边笑着笑着,眼睛也红了,“俺就说嘛,老爷是做大事的人!”
杨二虎也笑道:“老爷,以后我们跟着你,你去哪,我们去哪。”
朱以海松开郑聪的手,转过身,看着兖州城的方向。
城楼上的旗帜还在飘。可他知道该走了,相信父王不会怪他。他去龙角寨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。
“走吧。”朱以海转身道:“回龙角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