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牛愣住了。“报.....报了。”

“既然报了，怎么册子没改？”

陈大牛说不出话了。他确确实实报了，报到赵甲长那儿，赵甲长又报到里长那儿，里长说知道了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册子还是原封不动。

人群里有人喊，“报了也没用！里正说知道了，然后就没信了！”

又有人喊，“册子不改，税照收！我们有什么办法？”

周铁山把册子举起来，拍了拍，“册子不改，那是你们的事。我管不着。我只管按册子收税。”

赵甲长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，塞到周铁山手里，低声下气地说，“周头儿，您行行好缓些日子。这点银子您先拿着，买碗茶喝....”

“啪！”

周铁山一巴掌把铜板打落在地。

“上面只吩咐我来收税，没吩咐我来贪钱！”他恶狠狠地盯着赵甲长，“你再敢行贿，我立时把你锁了，送到州城去！”

赵甲长的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他弯下腰，想把铜板捡起来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去了。

陈元宝的娘从人群里冲出来了，“你们就会先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！那朱以海住在龙角寨上，吃香的喝辣的，你们怎么不去征税？”

周铁山眉头一皱，“哪个朱以海？”

旁边一个税吏连忙凑过来，小声道“就是去年被刘化掳上山的那位......鲁王的儿子。”

“宗室？”周铁山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那他不在兖州呆着，跑到我们泰安干什么？”

“被废了。”赵甲长说，“现在是庶人。”

周铁山问道：“废了也是姓朱的。你们怎么知道他吃香的喝辣的？”

“他隔三差五下山买东西！”陈元宝的娘叉着腰，“上个月又买了我家两只鸡！他要是没钱，能这么花？”

“买鸡给钱，不是好事吗？”旁边一个税吏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“你懂什么！”陈元宝的娘瞪了他一眼，“他一个被废的宗室，哪来的银子？还不是占着龙角寨的银子！那银子是刘化抢来的，有我们一份！”

她见几个税吏犹豫，更来劲了。

她叉着腰，下巴抬得老高，“那个宗室，哪怕被废了，你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吧？你们不去收他的税，专来欺负我们这些穷哈哈！”

周铁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
他这辈子最恨的，就是有人说他“不敢”。他自认是朝廷律法的执行者，上不欺天，下不欺民。

“我如何不敢征他的税？”周铁山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，“只要他在泰安的地界上，又无功名在身，就要交税！”

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。

“那你去龙角寨啊！”

“人家在山上，你去量地啊！”

“去啊！去啊！”

周铁山眼见不能服众，就把册子往怀里一揣，转过身，盯着赵甲长。

“你带我去龙角寨。量地，征税。”

赵甲长的脸白了。“差爷，那山上.....”

“你怕什么？”周铁山看着他，“他一个被废的庶人，还敢抗税不成？”

“带路！”

赵甲长看了看陈元宝他妈，叹了口气，只得回去准备。

陈元宝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，忽然跑了出去。

“爹！娘！朱叔叔没有吃香的喝辣的！”他边跑边喊，“他上次把最好吃的给我，就是杂粮馍馍！他银子早花完了！”

他娘追上去，一把拽住他的后领，把他夹在胳肢窝底下。陈元宝的脚离了地，两条腿在半空中蹬来蹬去，嘴里还在喊。

他娘朝他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
“小孩子懂什么？他那是舍不得把好东西给你吃！他银子可多了，还占着龙角寨的银子，你没看他经常来咱们柳沟买东西？”

陈元宝挣扎着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没有！他没有！娘这是害人！”

“怎么和娘说话的！”元宝他妈又使劲拍了几下屁股，“只有朱以海被撵走了，咱们才又能上山找银子！不然你爹怎么给你买甜食吃！”

“不对！不对！朱叔叔说，以后想吃点心，就得......”

陈元宝还想说什么，被他娘捂住了嘴。

“别信他的话！都是糊弄人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