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以海一时间愣在原地。他怎么也想不到,龙角寨一别,这个小女孩经历了这么多。
他突然又回过味来,有些不敢相信,“颜大人....死了....?”
龚求娣却不理他,而是面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兵和村民。她把剑尖指向刘把总。
刘把总看见剑指向自己,连忙磕头,“好汉奶奶,我就是个听差的,周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,饶命啊饶命啊!”
龚求娣又把剑尖对向了赵甲长,“不许跪。站起来。”
赵甲长跪在地上,腿软得起不来。他身后的村民也跪着,一个都不敢动。
“姑娘,求求您,放过这些官兵吧。他们也是奉命行事。您杀了周差爷,回头州衙追究下来,俺们也没法交代啊.....”
“交代?”龚求娣冷冷道:“官府要你们没有活路,你们还要给他们交代?”
她走到赵甲长面前,俯视着他,“你有什么错?你交不起税是你的错吗?你跪官府,官府给你饭吃了吗?给你活路了吗?”
赵甲长被她问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,只是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朱以海上前一步,拉住龚求娣的袖子,“求娣,周差爷已经死了。你还要杀多少人?刘把总也是讲理的人,你若是不由分说地杀了他们,跟鞑子有什么区别?”
这句话是朱以海憋了很久的。他一路被押着下山,看着那些兵打砸柳沟村,心里也堵得慌。可杀人是一回事,杀完人还要把剩下的人全杀光,那是另一回事。
龚求娣转过头看着他,“朱公子,你太天真了。天真得让人心疼。”
颜家忠从马上下来,走到龚求娣身边。
他看了朱以海一眼,点了点头,“朱公子,不是我们非要杀他们。是求娣她.....她被认出来了。”
“周铁山那贼手贱,将求娣的面纱扯了下来,这些官兵都看见了。你让他们回去,他们一回去就报官。”
刘把总趴在地上,听见这话,连忙磕头道:“各位好汉,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,什么都没有听见!真的!兄弟们,你们说是不是?”
他回头问那些官兵。
官兵们跪在地上,纷纷点头点头。
“是是是。”
“没看见。”
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龚求娣冷笑了一声,“闭嘴,谁信你们的鬼话?”
“现在说没看见,等回了州衙,大堂上一跪,什么都能看见。”她举着剑,目光从那些官兵脸上一一扫过,“你们是当兵的,最清楚衙门里那套。今儿说没看见,明儿就有人把你卖了,换一顿赏钱。”
朱以海拦住她,“求娣,你不信官兵的话,乡亲们的话你信不信?”
他转身问赵甲长,“赵甲长,你有没有看见这位姑娘长什么模样?”
赵甲长跪在地上,看了看朱以海,低下头,“没.....没看见,俺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朱以海松了口气,看向龚求娣,“你听见了?他们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龚求娣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些村民,眼神里尽是嘲弄。
她看了他们很久,然后看向颜家忠。
颜家忠会意,走上前,对那些村民说道:“既然你们说没看见,那就让这个刘把总接着带你们去州衙,关在不见天日的大牢里。等你们什么时候有钱了,什么时候再放出来。”
刘把总的脸白了。他扑到颜家忠脚下,抱着他的腿。
“好汉,我们放人!我们不抓了!真的不抓了!你们走,你们走,我回去就说税没收上来,人被劫了。我一个字都不多说。”
颜家忠一脚把他踢开,“那官府以后就不来收税了?三饷就不收了?火耗就不收了?”
这话让刘把总无法回答,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总。
他跪在那里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鼓起勇气,“好汉,你就是杀了我们,朝廷他....该征的税,一分也不会少啊!”
龚求娣把剑架在他脖子上,“所以说我们以后就在这住下了,不会让朝廷再来征一分税。”
刘把总愣在那里,脑子已经转不动了,他只知道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