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。
张柱子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看着龚求娣,“俺看见姑娘长什么样了。”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又一个村民站起来。
“我也看见了。”
“我们都看见了。”
越来越多的村民站起来,一个接一个,站在张柱子身后。
他们的脸上一开始有恐惧,有犹豫,但慢慢的,恐惧变成了决绝,犹豫变成了坚定。
朱以海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。
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是他在柳沟村认识了好几个月的人,卖给他粮食、卖给他农具的人。
现在他们为了税收,要把这些无辜的官兵逼上绝路。
龚求娣苦笑道:“公子,你都见识了吧?”
赵大能从后面走过来,走到颜家忠身边,耳语了几句。
颜家忠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“乡亲们,我知道朝廷的税银太重,交不起,你们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装税银的箱子,“现在,税银都在这里。”
“账本也在这里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个村民的脸,“你们杀一个官兵,就从我这里领一家的税银。从此,我们一百多个弟兄就护着你们。官府绝对不敢再来打扰。”
人群里安静了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
龚求娣把剑递给张柱子。
张柱子看着那柄剑,颤抖着手,但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过去了。
他走到刘把总面前。
“兄弟....兄弟你别.....”刘把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“银子.....你们都拿走.....”
张柱子没有听。他把剑举起来,“刘把总,这世道.....活不了人......对不住了!”
他闭上眼睛,把剑刺下去。
刘把总闷哼了一声,身体往前一栽,趴在张柱子脚边不动了。
张柱子把剑拔出来,还给了龚求娣。
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,捡起地上的一把刀。
又一个,捡起一杆枪。
又一个......
他们走到那些跪着的官兵面前,一个对一个。
官兵们几乎忘记了反抗。
刀落下去。枪刺下去。
朱以海站在旁边,无奈地看着那些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杀人,看着那些官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三十个官兵,全部死了。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上,血把地面染成了黑红色,流进路边的沟里,把沟里的水同样也染红了。
龚求娣站在尸体中间,身上沾满了周铁山的血。她把剑插回鞘里,转身看着那些村民。
“税册在这里。”她指着地上那本被血浸湿的册子,“对照着税册,拿走自己的银子。”
村民手足无措地站着,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赵甲长被两个年轻人扶着,浑身发抖。他看着那些尸体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“天啊.....天啊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