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的脖子粗了一圈，脸涨得通红，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。赵大能也好不到哪儿去，咬肌紧绷，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拱起来。

两个人谁也不松手，脚底在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
围观的人屏着呼吸，眼睛都不敢眨。有人张着嘴，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都不知道。

王铁忽然低吼一声，猛地发力，把赵大能从地上拔了起来，横着摔出去。赵大能在空中拧腰，落地时单手撑地，一个翻滚站了起来。

“好！”

又是一片叫好声传来。

王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，扑上去又是一拳，赵大能举臂格挡，拳头砸在他臂骨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赵大能还了一腿，踢在王铁大腿上，王铁晃了晃没倒，一拳又砸过来。赵大能再躲，拳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“嘶啦”一声，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
“好拳！”赵大能喊了一声，眼睛更亮了。他主动迎着王铁的拳头冲上去，两人拳来腿往，打得难解难分。

王铁的拳头重，每一拳都像砸夯，呼呼生风。赵大能比他灵活，总能闪开最重的那几下，但王铁打中他一拳，他就得缓半天。

两人从院子中间打到东墙根，从东墙根打到西墙根，王铁的嘴唇被晾衣杆划破，血流下来糊在胡子上，他也不擦，反而咧嘴笑了。

“再来！”

两个人就这么在尘土里滚，浑身上下全是土，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
颜家忠站在圈外，眼睛越看越亮。

在济南校场陪着朱以海挑人时，他本来以为王铁只是个黑汉子莽夫，没想到手上真有功夫。赵大能在乐陵之战中杀过鞑子，是家丁队里排得上号的好手，等闲几个人近不了他的身。

王铁跟他打了这么久，不落下风，这本事不在陆家兄弟之下。

他的目光从王铁身上移到陆甲身上，又移到陆丙身上，最后移到杨二虎身上。这几个人，看来没有一个吃素的。他心里盘算着，硬吃不下来，得慢慢磨。

赵甲长眯着眼，看得比谁都细。王铁重拳，赵大能巧劲，谁也压不住谁。他心里那杆秤来回掂了掂。

平手最好。

平手了，两家谁也不能仗着打赢了欺负人。往后有个磕磕碰碰，都得来找他说和。他赵有年就还是那个谁都离不开的中间人。

王铁和赵大能从拳脚打到了摔跤，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在地上滚来滚去，谁也压不住谁。

“好！”有人叫道。

“加把劲！”又有人拱火道。

庆春躲在灶房里，从门缝里往外看。她不敢出去，怕被撞着，但又忍不住想看。

王铁挨了一拳，她“哎呀”一声捂住嘴。赵大能被摔出去，她又“哎呦”一声。灶房里的厨娘笑她：“你比打架的还累。”

王铁和赵大能从地上爬起来，两个人身上全是土，衣裳扯得破破烂烂。他们对视了一眼，忽然同时笑了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赵大能问。

“王铁。”

“王铁，我记住你了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赵大能。”

“就你也配叫大能？”王铁咧嘴笑，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