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求娣带人上山的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梁,把龙角寨的山路照得亮堂堂的。寨子里的人早早起来,把院子扫了,算是欢迎山下来人。
一百二十号人没有全上来。马匹和一些太重的东西也留在柳沟,只带了随身的刀枪、铺盖和几天的干粮。颜家忠点了五十个心腹,其余的人在山下待命,由赵大能领着。
龚求娣走在最前面,牵着两匹马,沿着那条山路蜿蜒而上。
那两匹瘦马是周铁山和刘把总的。人死了,马留下了。
龚求娣把它们送给了朱以海。
“朱公子,你山上没有马,这两匹你留着。以后下山办事方便。”
朱以海连忙道了谢,让陆甲把马牵到寨子后面的棚子里好生照料。瘦成这般模样,肯定是要好好养膘的。
寨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五十二个人,加上朱以海这边的几个,满满当当的,不说院子里,就连寨门口的台阶上都坐着人。
寨子虽然大,但目前能住人的屋子就那么几间。
分来分去,最后剩下龚求娣无处住。她是女的,自然不能跟男人们挤通铺。庆春咬了咬嘴唇,小声说道:“龚姑娘,你要是不嫌弃,跟我挤一挤。我那间虽然小但能住下两人。”
她怕她。
可她更怕龚求娣没地方住。主子说了,来者是客,客要安顿好。
龚求娣稍微想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。
于是龚求娣和庆春住到了一屋。一张窄床,两个人睡。庆春睡里面,龚求娣睡外面。庆春的衣物挂在床头,龚求娣的剑靠在床尾。
安顿下来的头几天,一切都是乱的。新来的家丁们一天到晚到处瞎溜达,东看看西看看,不知道要干什么。颜家忠没有发话,他们就不做事。
反观朱以海那边,没有人闲着。
陆甲天不亮就起来了,先去地里转了一圈,回来时肩上扛着一捆柴,放在灶房门口码好。陆丙在院子里磨刀。
庆春则在灶房忙活大家一天的吃食,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,手脚不停,但都井井有条。
总之一句话。各司其职,人人有事做。
几个家丁蹲在灶房门口,看着庆春忙活,看了半天,“这姑娘一个人顶咱们三个。”
另一个说道:“人家是练出来了。你看咱们,除了打仗,啥也不会。”
那人往灶房里瞅了一眼,压低声音,“别说了,让颜头听见,又得挨训。”
家丁们不说话了,继续蹲着看庆春忙。
颜家忠站在寨子里,环顾了一圈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手下的家丁们,除了训练的时候像点样子,平时就是这样,不推不动。之前颜继祖管得严,他们不敢懈怠。
颜继祖不在了,管得松了,他们就软塌塌的。
而朱以海那些人,没人盯着却各人干各人的活,不争不抢,不吵不闹,像水一样,哪里该流就流向哪里。
他看了朱以海一眼。朱以海正蹲在灶房门口,和庆春一起剥葱。堂堂鲁藩宗室,蹲在地上剥葱,剥得还挺认真。
他见过济南城里那些宗室,养戏子的、斗鸡走狗的比比皆是,没一个像这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