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是替颜大人报仇。”

朱以海没有放过他，“那报了仇以后呢？”

颜家忠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
报了仇以后呢？

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，不知道自己那些弟兄会怎么样，但总不能一辈子呆在龙角寨吧。

朱以海蹲下来，平视着他的眼睛，“颜管队，我和你一样有仇要报。庆柳被闵安习放火烧死了。赵四被鞑子杀死了。陆乙也被鞑子杀了。”

“我的其他兄弟们至今不知所踪。还有济南城那么多无辜百姓....都没能活下来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我足够强大，为他们报了仇，那不是结束。报了仇之后，我还希望活着的人能过得好，过得踏实。家忠哥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颜家忠看了他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，就这么转身走了。

寨子里鼾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人知道，今晚有一个人的心里，翻了个个。

...........

夜里，庆春躺在床上没有睡着。龚求娣躺在她旁边，也没有睡着。

“庆春。”她躺在黑暗里，两眼直直地盯着房梁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家主子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庆春翻了个身，面朝天花板。

“主子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她像是在回忆什么，“以前在王府里他对下人也摆架子，也发脾气。后来生了一场大病，烧了好几天，醒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。”

“怎么变了？”

“他对我们好了呗。不摆架子了，有什么好吃的就会想着大家。而且还变勤快了不少，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碰，大奶奶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呢。”庆春笑了一下。

“他还说一家人不分主仆。我和庆柳一开始不信，后来慢慢信了。”

龚求娣等着庆春继续说。

“不知道你晓得不，主子在济南施粥救了好多人。后来清军围城，他上城墙帮着守城。再后来庆柳....”

龚求娣翻过身，面朝庆春，“世间的人，哪有你说的这般好？你就没想过，他是在装？骗你们的？”

庆春沉默了一会儿。

龚求娣就这么等着庆春答不上来，等着她说“我也说不好“。

“龚姑娘，你不是跟主子一起被刘化俘过吗？你们在龙角寨待了那么多天，你觉得他是在装吗？”

“呃....这怎么能说得准....我又没天天和他呆一块....”

龚求娣这是强撑着面子。

因为她想起来在刘化贼窝里的那段日子。那时候朱以海也在山上，也是个俘虏。她记得他给她送过吃的，还安慰她“会有人来救我们”。

那时候，她以为他也是在装好人，或者图她点什么。

可现在想想，那时候他能图她点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