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宏宇连忙站起来,朝堂下喊了一嗓子,“传六房、三班衙役、巡检司的人,都到院子里去!”
随即,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向院子。
州衙的院子里,赵大能和王铁已经把大车上的麻袋解开了。那股压了一路的血腥味,猛地冲了出来,冲得前排的人直往后退。
有的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天。
衙门的人,大多围着大车转来转去,交头接耳,可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翻。
赵大能随手拿起一颗,举到眼前看了看,像是看一颗瓜熟没熟,“这颗我腌得不错吧。”
他随手扔给王铁,王铁一把接住,又递给一个巡检司的小头目。
那小头目下意识地接住,接住才反应过来,手一抖,差点把人头扔了。
他捧着那颗脑袋,翻来覆去地看,“大人!这个.....这个人我知道,是王大愣!跟着长生鬼算是老人了!”
院子里一阵骚动。有人凑上前,看了一眼。
“真是王大愣。”有人低声说,“之前他在镇上抢粮,我亲眼见过他。”
有了第一个认出来的,就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巡检司的人一个个上前翻看首级,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报出名字。一百一十八颗脑袋,大多有了来处。
没有人再怀疑那些首级是假的。
秦宏宇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些人头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颜家忠叹了口气,装作很遗憾地说,“可惜了,让老石头和长生鬼那两个贼首跑了。不然,今天摆在院子里的,就是他们俩的脑袋了。”
秦宏宇点了点头,“也算辛苦你们了。”
朱以海看院子里的人都在忙活,没人注意这边,悄悄走到秦宏宇和孙茂才身边,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,一人手里塞了一锭。十两一锭,在掌心沉甸甸的。
这是他出门前,特意从公账里支的。
孙茂才低头看了一眼,迅速把银子拢进袖子里,动作快得像变戏法。
“朱公子,你这是何意?”秦宏宇把银子在袖子里掂了掂,像是不太满意。
朱以海笑了笑,压低声音,“两位大人日理万机,眼下又得忙着清点贼人首级,这点小钱,只想请两位大人买些热茶喝。”
他顿了顿,往前凑了半步,“还有一件事,我和家忠哥商量好了。回头要是朝廷的赏赐下来,我们一分不要,都孝敬给两位大人。”
孙茂才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朱公子,你知道朝廷的规矩吗?”
“有名有姓的贼首,一颗赏银三两,或者实升一级。无名的,一颗也有一两银子。你们斩了一百一十八级,这笔银子.....你和颜家忠当真不要?”
朱以海笑着摇了摇头,“当真不要。都孝敬给两位大人。”
他和颜家忠都知道,银子从朝廷一层一层地拨下来,到了他手里,还能剩几成?与其被一层层剥,不如一开始就送出去,换一份官府里的人情。
“朱公子果然爽快。”秦宏宇捋了捋胡子,“你方才说缴获的东西....怎么,不想往州衙搬?”
朱以海陪着小心,“大人明鉴。缴获的都是些破铜烂铁,不值什么钱,搬到州衙来也是堆在库房里落灰。不如就留给乡民们,修修补补,还能用。大人若是觉得不妥.....”
“行了。”秦宏宇摆了摆手,“本官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人。既然你说破铜烂铁,那就留在柳沟吧。不过.....”
他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缴获的银子、粮食,得上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