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大伴看着朱以海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,“就由哥儿去吧。”
孙茂才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,跟秦宏宇碰了一下,两人各抿了一口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朱以海端着一个大木盘回来了。
盘子里摆着三个碟子,一个碟子里放着三块烤熟的番薯,皮烤得焦黄,裂开了口子,冒着热气,金黄色的瓤从裂口里挤出来,甜香四溢。
一个碟子里放着三块蒸熟的,皮色暗红,瓤更软糯,冒着白气。
还有一个碟子里放着几片生的番薯,切得薄薄的,白白的瓤十分鲜美。
朱以海把木盘放在秦宏宇面前,退后一步,“诸位,请。”
秦宏宇看了看那三碟番薯,伸手拿起烤熟的那块。烫,他在手里颠了两下,吹了吹,掰开一块送进嘴里。嚼了几下,眯着眼,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。
孙茂才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秦宏宇把第一块咽下去,又拿起蒸熟的那块,咬了一口,嚼了嚼。
随即,他又拿起一片生的,放进嘴里,嚼得嘎吱嘎吱响。
三口番薯下肚,他却一句话没说。
孙茂才急得抓耳挠腮,“大人,味道如何?”
秦宏宇不理他,端起茶碗漱了漱口,吐在旁边的小盂里,拿帕子擦了擦嘴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!”
秦宏宇拿起烤熟的那块番薯,又咬了一大口,嚼着嚼着笑了,“这东西,确实不错。”
孙茂才听秦宏宇说好,等不住了,也拿起一块烤熟的,一口咬下去,烫得他直吸气,但没舍得吐,在嘴里倒了两下,囫囵咽了,“甜!确实很甜!”
他还想吃生的那一片,被秦宏宇瞪了一眼,讪讪地缩回了手。
吴大伴也拿起一块烤熟的,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,嚼了嚼,点了点头,“咱家在王府的时候,见过番薯。那是南洋贡来的,稀奇玩意儿,多年也见不到一回。咱记得,那东西味道确实不错,但要说产量....”
朱以海点头,“窖里还存了很多,大伴若是不信,回头我让人送几筐到兖州去。”
吴大伴笑了,“哥儿说的,奴婢自然相信。”
他转向秦宏宇,“秦大人,你觉得如何?”
秦宏宇把手里那块番薯吃完了,拿帕子擦了擦手。
朱以海同样期待他的反应。
“行。”秦宏宇把茶碗往桌上一顿,“你要替他们交,本官不拦着。从今年起,柳沟的税,你自己跟户房算。该交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朱以海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你要是交不上,本官还是找柳沟的赵甲长。不会因为你朱公子说了大话,就把这笔账免了。”
朱以海站起来,抱拳,“大人放心。我交不上,你找我就是。”
秦宏宇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“还有,本官知道柳沟有不少荒田。你能开多少荒,你就开多少。”
他顿了顿,“泰安州不缺荒地,缺的是会开荒的人。你朱公子要是能把那些荒地都变成良田,本官在抚台大人面前也好说话。”
朱以海深深一揖,“多谢大人。”
吴大伴在旁边看着,端起酒杯,朝秦宏宇举了举,“秦大人,咱家敬你一杯。”
秦宏宇连忙端杯,一饮而尽,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酒席散的时候,雪已经停了。
吴大伴从里面走出来,貂皮披风裹得严严实实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一个提着包袱,一个抱着手炉。
他走到朱以海面前,“海哥儿。”
“大伴。”
“现在知道你过得好就行,大奶奶也就放心了。”吴大伴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,拉过朱以海的手,塞进他手里,“一千两。你拿着。”
朱以海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,连忙推回去,“大伴,这怎么行?”
“拿着,这是大奶奶的意思。”吴大伴按住他的手,不让他推回来,“你在村里,处处要用银子。买粮、买农具、养那些人,哪样不要钱?”
朱以海不说话了。
吴大伴把银票塞进他怀里,拍了拍,“有什么需要,就去兖州找奴婢。”
朱以海握着那叠银票,手在发抖,半天也没憋出个“谢”字。
吴大伴笑了笑,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把露出来的棉絮塞回去,“回去吧。雪天路滑,慢点走。”
朱以海点了点头,把银票揣进怀里,揣得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