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土地交易(1 / 2)

沉明半生 终南山C 2303 字 7天前

雪停了,官道上的雪被车马压成一层层冰壳,马蹄踩上去,咯吱咯吱地响。两人两马,就那么一路晃着往回走。

颜家忠时不时地把那块黄铜腰牌从怀里摸出来。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“济南卫”三个字,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“总旗”两个字。他细细瞧了两眼,又揣回怀里,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。

两个人就这么晃着,远远看见柳沟的炊烟升起来了,才勒住马。

赵甲长就在村口等着。

“朱公子,没事吧?”

朱以海下马,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没事。赵甲长,咱们进屋说话。”

没一会,陆甲、陆丙、王铁、赵大能、魏勇、张柱子等人也陆续进来了,屋里挤满了人,都是等着听消息的。

朱以海故意卖了个关子,说道:“大家知不知道朝廷给了什么嘉奖?”

陆丙嘴快,回应道:“总不能是赏咱们个官当当吧?”

他说这话本来是个玩笑,逗得几个人跟着笑。

“还真是!”

朱以海把秦宏宇宣读的那份嘉奖令简单说了一遍:颜家忠授了总旗,实授从七品武职。高七民、赵大能、王铁、陆甲、陆丙则被授了小旗,其余参战的人各赏银有差。

他一口气说完,屋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

王铁第一个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,嘴张了好几次没说出话,最后憋出一句,“俺....俺当官了?”

他在济南当大头兵的时候,虽然也有军功,可依然算是最底层。现在朝廷的嘉奖令上写着他的名字,实授小旗,虽说芝麻大的官,可那也是官,是在册的。

颜家忠在众人面前露了脸,也十分得意。之前给颜继祖当家丁,说好听点,是家丁队的管队,可说难听点,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。现在有了官身,任谁都得叫他一身颜总旗。

陆丙双手抱在胸前,脸上没有半点喜色,“这官我不愿意当。”

众人都不解,纷纷看向他。

陆甲连忙把他拉到一边,“三儿,你这又是怎么了?”

陆丙不解的问道:“大哥,这官身,谁都可以接,唯独咱俩不行。你忘了?之前跟着刘总兵干的时候就有机会当总旗,你不是拒绝了吗?”

陆甲欣慰地看着陆丙,觉得他真的是成熟了不少,“此一时彼一时啊三儿。当时我是觉得有了官身,会被查身世。现在济南城刚刚光复,谁还翻之前的旧账,只要郑聪那小子不知道,谁都不会知道咱们的事。”

“快应下。你二哥在天之灵,也会为我们高兴的。”

陆丙轻咳了一声,转回身朝朱以海抱了抱拳,脸上重新挂上笑,“刚是说着玩的,谁不愿意当官啊?”

“这次兄弟们拿到朝廷的嘉奖,多亏了公子和颜管队。”

朱以海同样笑道:“小师傅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,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他猜得出那兄弟俩有事瞒着,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,就像他自己也有。

他不问。有些事,该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。

众人领了腰牌,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把玩。

屋里的人都觉得心里暖暖的。跟着朱以海,有盼头。

赵甲长坐在炭盆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等众人闹够了,屋里只剩他和朱以海两个人的时候才开口。

“朱公子,官府有没有追问周铁山和刘把总的事?”

朱以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没有。”

赵甲长愣了一下,“不是吧?”

周铁山带着三十个兵进的柳沟,说没就没了,官府怎么可能连问都不问一句?

“真的没有。”朱以海看着赵甲长,“我把周大使和刘把总的死,算在了老石头和长生鬼头上。泰安州那边,不会再查了。”

赵甲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“那.....税收的事呢?你们都有了官身,早晚还得和官府打交道的。”

朱以海看着他,“赵甲长,我说话算数。柳沟的税,乡亲们不用交了。”

赵甲长愣住了,“朝廷能答应?”在他这辈子的经验里,税这东西,只有加,没有免。收税的人一茬一茬地换,可税银一两也没少过。

“我问过秦大人,他确实答应不了。”朱以海解释道:“不过,柳沟的税,我来交。”

赵甲长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柳沟一年一百八十多两银子,朱以海替柳沟交?

“朱公子,你....”赵甲长咽了口唾沫,“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?”

朱以海轻松一笑,“赵甲长,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。我既然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但是......”

赵甲长心里一紧,“但是什么?”

“有个条件。”

“这一季的麦子收了以后,柳沟的地,统一种番薯。”

赵甲长愣住了,“就是你们山上种的那个?”

“嗯嗯,就是那个。”朱以海说,“你尝过的。味道怎么样?”

赵甲长想起那天在酒席上吃的烤番薯,甜丝丝的,软糯糯的,咽下去肚子里暖暖的。他点了点头,“好是好,可我们不会伺候这玩意啊。”

朱以海拍了拍赵甲长的肩膀道:“这个不用担心。种子我出,技术郑兄教。乡亲们只管种,种出来的番薯,我统一收购就是。”

“行。”赵甲长一拍大腿,“你说种什么,我们就种什么。”

夜里,朱以海坐在灯下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颜家忠得了总旗,陆甲陆丙王铁他们得了小旗。眼下只差一样东西。

地。

柳沟的地大多在村民名下,他能完全拍板的有限。可王庄不一样。王庄遭了兵灾,甲长死了,地契散了大半,人丁也跑了些。现在荒着的比种着的多。

乱世里,什么值钱?

还是地。

没过几天,泰安州户房的吏员就来了。

赵甲长早早得了信,带着人等在村口,把三个吏员迎进村子,好茶好水地伺候着。

朱以海也换了身干净衣裳迎出来,“刘书吏,辛苦您跑这一趟。”

“不敢,不敢。”刘书吏摆了摆手,“朱公子的事儿,知州大人吩咐过了。咱们按规矩办事,不辛苦。”

朱以海使了些小心思,在赵甲长的配合下又在柳沟认下了不少无人耕种的荒田,稀稀疏疏插些麦子,对外便说是新开垦的。

量完山上的一亩八分地,朱以海又把几个吏员领到山下一丈一丈地量。

每隔一丈在绳子上打个结,量完一段,另一个在册子上记一笔。

这活看着轻省,实则累人。五十几亩地,一丈一丈地量过去,弯腰直腰,直腰弯腰,几个人的腰都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