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土地交易(2 / 2)

沉明半生 终南山C 2303 字 7天前

刘书吏捶了捶后背,在册子上画了最后一个圈,“朱公子,这些地都是新开的荒,按朝廷律法,免三年田税。三年之后,再按熟田征税。”

他把册子递给朱以海,“你看看,对不对。”

朱以海接过来,翻了翻。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,哪一块地,坐落在哪,四至在哪,几亩几分,一笔一笔,都是规整的小楷。

“刘书吏,辛苦了。”

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过去。

老书吏的手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朱以海,把银子拢进袖子里,“朱公子客气。知州大人给我们都吩咐过了。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
量了地,朱以海硬是将几个户房的吏员留了一夜,好酒好菜地招呼着。几个吏员吃得红光满面,第二日一早,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。

于是朱以海又顺理成章地带着他们去王庄。

他想趁着这个机会,把王庄的地都买下来。

刘书吏只是笑了笑,没多说什么。

他在户房干了大半辈子,像这样的事见多了。每每有地方闹了灾,死了人,便会有人去大面积的买地。

王庄离柳沟不远,几人骑马也就半个时辰的工夫。

上次打仗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去,几间烧塌的房子还堆着没来得及拆。但人已经缓过来了,有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,看见朱以海走来,愣了一下,跑回家喊大人去了。

王德厚从院子里迎出来,两只手在衣襟上擦着水,刚洗完衣裳。他看见朱以海,连忙让进屋。

“呃.....朱....您老来了。”

他已经正式加入了朱以海的队伍,想称呼朱头,突然发现不妥,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称呼。

朱以海看出了他的窘迫,“没事,他们都叫我朱公子。”

“朱公子!快进屋坐。喝碗水!”

朱以海却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远处那片地,“德厚,整个王庄,我目前就和你最熟,所以地的事,我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
王德厚愣了一下,“什么地?”

朱以海从泰安州那边丈量了荒地开始说起,说到了免税,说到了番薯,说到了种番薯代替交税,最后说到了买地。

“德厚,王庄实际有人耕种的地,我知道不多。荒的多,种得少。我的意思是.....”朱以海顿了顿,“这些地,我买了。”

王德厚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虽然你们甲长在这次兵灾中死了,可我不会亏待乡亲们的,价钱方面大可放心。”朱以海继续说,“贫地、好地,我按一个价收。统一定价,不挑肥拣瘦。”

王德厚沉默了。他在想。王庄的地,真正是乡亲们自己名下的没多少。大多数都是佃别人的地种,种一季交一半租子,交完租子交税,剩下的连口粮都不够。

地卖了,银子到手,不用再交租子。可地没了,以后靠什么吃饭?

朱以海看出了他的心思,“不用担心,大家还是在王庄住,地还是自己种。只不过以前是给别人种,现在是给我种。我给大家开工钱,按月发,绝对不会不拖欠。”

他顿了顿,“而且,税不用乡亲们交。我来交。”

王德厚有些不敢相信。别的地方不敢说,至少在整个济南,没听说过这样的事。他抬起头,看着朱以海,“朱公子....你说的当真?”

“当真。”

王德厚咽了口唾沫,走到院门口,看着外面那片地,“多少钱一亩?我好给乡亲们说清楚了。”

“按贫地算,八钱。好地算一两二钱。统在一起,算九钱一亩怎么样?”

“我可以当场结清。”朱以海强调道。

王德厚在心里算了一下。

刘书吏却说道:“我都算好了,你们王庄现有耕地差不多在七百八十亩左右,按九钱算,不到七百零二两。”

王德厚却不听他的,自顾算了半天,说道:“这个价....实在算不上高。毕竟在兵灾之前,王庄的好地,一亩能卖到一两半。”

朱以海倒也不争论,“那你说,多少钱合适?”

“一两银子一亩!”

“你要是答应,我就去劝说乡亲们!”他顿了顿,“乡亲们以后的日子,你得管。”

朱以海站起来,伸出手,“当然是我管。我要让大家都过上有饭吃,有衣穿的日子。”

王德厚也站起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
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了。当天晚上,王德厚把各家各户的户主叫到祠堂里,把朱以海买地的事说了。

王德厚站在供桌前,把朱以海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:地卖给他,人不走,地还是咱们来种,按月开工钱,种出来的粮食自己留一份,税不用交。

祠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然后议论了起来。

“老王,你说的是真的?”

“朱公子真这么说?”

“税真不用交?”

王德厚举了举手,“都不用多问了。朱公子是这么说的。我就是看他靠谱才跟着他做事,你们信不信?”

有人喊,“信!”

又有人喊,“朱公子仁义!”

喊声此起彼伏,祠堂里的灯火,映着一张张黑红的脸。

王德厚让人搬了一张桌子,铺开纸,蘸了墨。一家一家地登:各户有多少地,坐落在哪,东至哪,西至哪,南至哪,北至哪,都记清楚了。

不认字的按手印,认得字的签名字。

最后一算账,七百八十九亩三分。

在户房刘书吏的见证下,各自具结。

朱以海又遣人到泰安兑了银子,挨家挨户的发了。

程序履行完毕的第二天,朱以海带着郑聪、陆丙和魏勇又去了一趟王庄。

“还是那个规矩,这一季的麦子收了以后,全都翻掉种番薯。番薯不挑地,旱地也能种。种子和技术我出。你们只管种,种出来的番薯,我再统一收,统一卖!”

朱以海指了指同行的三人,“这次你们刚好也认认人。从翻地、育苗、扦插到浇水、翻藤、培土、收薯、入窖,一步一步教。教会为止。”

王德厚站在人群里,看着朱以海在那里说话,看着郑聪在那里比划。

他知道,王庄的人,遇到贵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