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计负责人翻着翻着，气得手指头开始抖。

幽灵四万羽鸡，保险、补贴、生产指标，一层一层垒出来的数，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立案。

沈翊一直没说话。

他把所有材料从头到尾看完，捏了捏眉心。

“名单上这些人，有的是堂叔推荐的，有的是跟了集团十年的老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溪点头。

“一刀下去，集团里会说闲话，会说我是借农业板块清洗老人。”

“闲话让他们说。”林溪看着他，“但你刚才也看到了，三年亏一个多亿，不是天灾，是人祸。

今天不清，一年后你自己签字砍板块，砍掉的其实是四百多个好好干活的人。到那时候，闲话不会少一分，只是换了个人说。”

沈翊忽然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
他转向法务，语气认真：“两件事，第一，所有材料封存，只限今晚在座的人知情，一份复印件都不许出这个门。第二，审计部从明天起，以为促成与陆氏合作年度例行巡检的名义进驻，慢一点，细一点，不要惊动人。”

他又看向林溪：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场？”

“越快越好，不过我还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人事权归我，一年内，农业板块所有岗位，我任免，你背书。吴场长、侯场长这些人，先留着，让他们把这一季的戏演完。但我要在他们每个人身边，安插我自己的人。”

“你有人？”

“村里那边，能抽七八个骨干。还有，我不用集团的车，不走集团的招待，不住他们安排的宿舍。我在每个点，自己找地方落脚。”

沈翊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你要让他们觉得，你是个不懂行的。”

“我就是个看地的。”林溪把笔记收进包里，拉上拉链，“看地的人，眼睛一般都不太好，白天看不太清，得夜里慢慢看。

行了，今天就到这，我回了。”

收完东西，她站起身，刚走到门口，沈翊叫住她。

“溪溪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三个月够不够？不够我再想办法拖。”

林溪想了想，“秋收之前，给你第一批名单。”

任命下来得很快，集团内部发了一纸通知：

即日起，设立农业事业部筹备组，为促成与陆氏合作，由陆氏集团特别顾问兼任筹备组组长，全面负责农业板块经营整改，事业部全部岗位的人事建议权、考核权归筹备组。

发布当天下午，三个县的微信群就炸了。

谁也没想到沈氏竟然会让陆氏的人担任重要职位，也意识到了这次合作的重要性。

据后来暗中观察的黄鼠狼复述，那些人私下讨论的热火朝天。

“那个顾问不会还是上次来的那个吧？沈总竟然能让外人担任咱们公司的职位，这情况不太妙啊？”

“管它呢，合作成不成关我们啥事？”

“年纪轻轻的女娃子，种过几亩地？她懂什么啊，估计也就是过来走个排场，咱们糊弄过去只要合作成了就行，至于其他的就是上面的事了。”

“管他呢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，一年一换，换到咱这儿，照例伺候好，礼数到了，她好我好大家好。”

“就怕来个较真的。”

“较真？这行当真真儿的都死在较真上。放宽心，照常。”

林溪把黄鼠狼带回来的这些话一句一句听完，正在给丝瓜绑蔓的手都没停。

“照常好啊，就怕他们不照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