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不辩，拉来两车腐熟的有机肥，做了十亩示范畦，种上早熟玉米。

施肥那天她特意把吴场长请去看，吴场长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肥，皱着鼻子心里说林组长真舍得下本钱，嘴上却是乐呵地假装配合，实际上根本不管。

反正都是来装装样子，到时候业绩达成了就行了，这女人等她没了心劲她估计也懒得动了。

接着那条三百万修的死渠，林溪真去申请开闸了。

申请书写得情真意切，说示范田要灌溉，请县里水站配合。

闸一开，水走到半路就漫进了裂缝，下游一滴没剩。

这事上了县里的农技简报，标题是沈氏农场积极恢复灌溉设施，暴露水利欠账。

简报是林溪请人写的，配图是漫水的裂缝和干渴的玉米苗。

半个月后，集团后勤批下来六台大功率抽水机和配套管线，林溪当着吴场长的面给集团打电话致谢：“谢谢集团支持，我们一定把这一季抢回来，达成公司农作物合作。”

吴场长脸都黑了。

这女人背着他搞这么多事，来真的？

等到秋收备肥，林溪提出走集团统一招标，公开招标公告挂在了集团的采购平台上。

吴场长委婉地劝，说本地的供应商熟，送货快，知根知底。

林溪一脸为难：“吴场长，不是我信不过本地，是你们集团新规定，我上有审计下有考核，这批肥过了招标我才睡得着。”

招标公告挂出去的第三天，夜里两点，一只黄鼠狼在料库后墙的柴垛上，看见那辆熟悉的蓝色轻卡又来了。

这一回不是拉料，是来找库管老张的。

车里的人递给老张一个鼓鼓的信封，老张推辞了两下，收了。

第二天傍晚，小张在例行的晚间汇报里，顺带提了一嘴：“林姐，今天吴场长办公室来了个生面孔，在里头待了四十分钟。那人走的时候，吴场长亲自送到车边，腰弯得可低了。”

“看清脸了吗？”

“看清了。”小张从兜里摸出手机，翻出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
他当时假装在院里拍晚霞，镜头扫过办公楼门口。

林溪把照片放大，不认识。

她把照片发给了沈翊，附了三个字：查一下。

沈翊的回复来得很快：二十分钟。

十来分钟后，一条消息弹回来：

“周成民，四十七岁，qh县丰禾农资实际控制人。就是给农场供了三年肥的那家。而且他还是集团董事周敬堂，也就是我二叔的妻弟。”

林溪盯着这条消息无奈。

原来蛇不只是洞里那几条。

蛇的头，一直搭在集团的椅子上。

窗外，黄鼠狼不知何时回来了，蹲在窗台上，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。

它抬眼看她，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

“看到周成民了？”林溪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来的时候，带了几个人？”

“两个，车里还坐一个，没下来，但我在车上闻到了烟味。一个抽烟，一个吃蒜，还有一个身上有咱们农场料库的味儿。老张今天没回家，在库里过的夜。”

林溪把沈翊那条消息又读了一遍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“小软软，通知你弟，白鹿原那边盯紧点，我要看看这个周成民的路子，是不是三个县都走得通。”

“收到。”

墙头上的黑影一闪，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