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面前咄咄逼人的丈夫,王氏心中满是愤懑,倒想问问,‘这事听着这般稳妥,怎么他自己不肯顶上,反倒非要逼我去送死?’
是的,王氏眼中,被流放和送死没差别。
每日啃着发霉的干粮,徒步五十里路,稍有差池便是皮鞭加身,若遇着心术不正的官差,清白难保……就算侥幸活到终点,这个男人还会要她吗?
怕是正好借机休弃,与柳心慧双宿双飞吧。
别以为她不知道对方那点子龌龊心思。
让自己替柳心慧去受那份罪,留他们俩在京城孤男寡女共处,岂不是引狼入室?
从前她不在意,是料定丈夫有贼心没贼胆,更清楚柳心慧不会自降身份做这等事。
当年她只是个低贱的小丫鬟,拼尽全力讨好柳心慧,才得以脱去奴籍、嫁给余忠做个管事娘子,哪里还敢奢求更多?
反正这辈子,余忠的妻子只会是她,死后也是他们同葬一处。
可现在不同了。
嘴上说得好听,只待绍家沉冤昭雪便能返乡,可冤案翻案遥遥无期,万一一辈子都等不到转机怎么办?
自己放着安稳日子不过,替旁人受尽风霜苦楚,真当她是傻子吗?
可纵使心底万般不甘,王氏也不敢出声顶撞。
她最怕余忠一气之下真写了休书,将她送回娘家。
她爹娘能把她卖到绍家为奴,又岂是良善之辈?若被休回娘家,不过是再被卖一次罢了。
她低着头,连脾气都不敢发作,只用眼角余光狠狠剐着旁边大吃特吃的二儿子——
小兔崽子,真是白养他这么大,看到自己被逼到绝境,居然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,果然不是亲生的,就是养不熟。
绍临深敏锐察觉到她怨毒的目光,淡淡开口提醒余忠:
“爹,你看娘还用眼睛瞪我呢。要不,你自己动手帮她把衣服换了吧,时辰也不早了,可别误了大事。”
余忠本就窝火,一听这话顿时炸了:“反了你了!”
他转向王氏,见她依旧低着头不吭声,怒火更盛,扬手就一巴掌甩在她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王氏没防备,被打得摔在地上,嘴角当即渗出血丝。“当家的?!”
她捂着火辣胀痛的脸颊,满眼难以置信地望向相伴多年的丈夫。
余忠望着她脸上鲜红刺眼的巴掌印,眼底没有半分怜惜,只剩满心不耐与狠厉:
“没听到我说话?还磨蹭什么!再耽搁,老子直接弄死你!”
说着便伸手去撕扯她的衣服。
王氏弱弱地挣扎,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:
“肯定还有别的办法……当家的,孩子们不能没有娘啊……要不,我们多备些干粮银两,沿路打点官差,让姨娘少受些罪。
实在不行,我们一家人悄悄跟在后面护送……啊!”
她话还未说完,又挨了一脚。余忠冷笑:“就你聪明?流放五千里,路引是那么好弄的?我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业,要陪你一起砸进去?”
绍临深蹲在旁边,顺势拱火:“爹说得没错,娘,你实在太过自私。”
“从前你总说柳姨娘对咱们家恩重如山,若不是她照拂,你至今还是任人使唤的下人,哪有嫁给爹、安享几日好日子的机会?”
“怎么刚过上几天安稳生活,你就忘本了?不是你自己说的,一天是奴才,一辈子就是奴才,为主子分忧,那是咱们做奴才的本分。”
余忠听得十分满意,难得觉得这个二儿子顺眼不然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