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想起他将要顶替绍庭之前去流放,心中生出几分父子情,犹豫了一下,还是解下腰间装着碎银的布袋递给他,语气难得温和道:
“东西收好了,路上省着些花销。”
绍临深伸手接过布袋,余忠抬手想去抚摸他的头顶,却被他不动声色避开。
余忠眉头微蹙,正要开口,忽闻身侧柳心慧一声轻咳,连忙转头关切看去,见柳心慧目光直直落在门口。
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竟看见王氏趁乱正往门外偷偷爬行。
余忠怒火再起,上前一脚踹在王氏屁股上,揪住她的头发将人狠狠拽起,抬手又是接连数记耳光甩在她脸上,厉声斥责:
“王氏,太让我失望了,你一个当娘的,怎么还不如二狗这个孩子懂事。”
话音未落,他便上手强行剥去王氏身上衣物,任凭王氏哭嚎哀求,全然充耳不闻。
绍临深蹲在一旁适时提点:“爹,娘老这么哭哭啼啼的,就算换上柳姨娘的衣裳,瞧着也不像啊。等会儿官差来了,要是看出破绽乱说话,可怎么办?”
王氏听得这话,恨得牙痒痒,猛地抬眼瞪他,眼里像淬了毒。
余忠却觉得二儿子说得在理,赞许地看了他一眼,随即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动作熟稔地解开,将里面的粉末倒进茶壶,晃了晃,捏着王氏的下巴就往她嘴里灌。
不过片刻,王氏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,皮肤红得发亮,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脸上抓挠。
她张着嘴,可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能疼得在地上翻滚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柳心慧站在一旁,皱着眉用帕子捂着嘴,肩膀微微发颤,仿佛被这场景吓得不轻。
余忠连忙捡起地上的粗布衣裳,抖了双手捧着讨好递到柳心慧面前,柔声劝道:
“姨娘,委屈您去里屋换上衣衫,再耽搁就来不及了。”
柳心慧点点头,只用两根手指捏着衣裳的边角,转身进了隔间。
等她再出来时,已经将那身粗布麻衣穿在身上,可乍一看,竟丝毫掩不住那份清丽脱俗,余忠看得眼睛都直了,愣在原地半天没回神。
柳心慧被他直白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底一阵腻歪,侧身微微避让开他的视线。
可余忠却依旧痴痴地盯着看个不停。
“哐当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声陡然炸响,茶盏在青砖地上裂成数瓣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余忠的裤脚。
他一个激灵,猛地回神,只见方才出去的老嬷嬷正领着人进来,身后跟着的少年已换上二狗子的旧衣,正是绍庭之。
老嬷嬷脸色铁青,显然是撞见了余忠那副痴傻模样,怒不可遏才摔了茶盏。
绍庭之也皱着眉,看余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恼怒。
余忠顿时心虚,慌忙移开视线,手忙脚乱地躬身赔罪:“是……是我失态了,嬷嬷莫怪。”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绍庭之蹙着的眉头,更觉窘迫,忙不迭转向柳心慧,伸手想去拉她:“姨娘,庭之少爷,咱们快些走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柳心慧却轻轻避开了他的手,目光落在地上还在痛苦挣扎的王氏身上,又扫过老嬷嬷紧绷的脸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她沉默片刻,才缓缓走到老嬷嬷面前,抬手拉住对方的手腕,几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。
老嬷嬷轻声宽慰:“姨娘不必忧心,老奴本就是奴籍,绍家抄家之后,无非是被官府发卖,日后姨娘若是有余力,再将老奴赎回便是。”
柳心慧颔首,轻声道:“此番辛苦嬷嬷了。”
说罢她侧目瞥了眼地上无法言语的王氏,补充一句,“待会儿,劳你多费心看管着她。”
老嬷嬷躬身应下。
三人不敢多留,当即快步往外走去。
临走之时,那少年却突然回过头,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绍临深,眼底满是轻蔑与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