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外头天刚蒙蒙亮。
方少兰是被饿醒的。
她现在怀着身孕,那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耗。
昨天结婚,她连一口像样的饭菜都没吃上,夜里只啃了两个番薯对付。
番薯看着顶饱,吃多了也容易烧心胀气。
她撑着身子起身,走出新房,拐到原先柴房改出来的灶房。
拉开木柜一瞧,里头就只剩一袋番薯,外加半袋糙米。
就这点粮食,离夏收还有两三个月,哪里撑得住。
当初绍家分家的时候她虽没在场,可也听人提过几句,说是老两口把钱粮都平分给兄弟俩了,不该就只有这么点存货。
想来定是绍临浩这大半月在家顿顿吃干饭,压根没计划着吃。
两兄弟没分家之前,绍家老两口勤快,天天挣十个工分,再加绍临深时不时捎米面粮油回来贴补,家里自然不愁吃喝。
可现在,这个家……只剩他们小两口,还照着绍临浩之前的吃法,怕是撑不到半个月,他们就得喝西北风去。
方少兰越想越憋闷。
恼恨绍临浩半点成算都没有,一点养家的心思都不见。
想当初他追自己的时候,那是经常从嘴里偷偷省出一小块肥肉,眼巴巴送到她手上。
偶尔,还会偷拿家里的糖块、饼干给她。
可现在呢,啥都没有不说,饿了还得方少兰自己爬起来生火做饭。
那个男人倒好,到现在还躺床上,睡得跟死猪一样没动静。
方少兰原先以为嫁过来,就算跟着绍临浩,起码不愁吃穿,日子能松快些。
没想到她都还没进门,兄弟俩就闹着分了家。
方少兰拉着脸从袋子里摸出两个番薯洗干净切块,又抓了一把米,打算熬一锅稀粥。
转念想起养伤的顾诚锋,她动作一顿,手又往米袋里多抓了一把。
出嫁前那几天,她一直被关在家里,还是隐约听说了顾诚锋夜里在小树林遭人暗算,被套麻袋打断了腿的事情。
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天夜里,她爸和几个哥哥都是鼻青脸肿回来,当时他们的脸色可不算好。
方少兰想到他爸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,猜测他们是不是那晚去找顾诚锋麻烦,说不定还讹了人家不少钱和票。
可要是这样,他们就绝不会再打断顾诚锋的腿,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,他们还是分得清。
这事,要真逼急了对方,方家也占不到好。
方少兰翻来覆去想不通,打定主意今天要去知青院看看顾诚锋。
她本来也不想这时候同对方碰面,太扎眼,容易招人闲话,还怕引起绍临浩疑心,好歹这人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。
可这几日村里,风言风语不断,都说顾诚锋跟前有个女知青,对他格外上心。
顾诚锋养伤那阵子,那姑娘跑前跑后,还替他垫付了医药费。
一想到这些话,方少兰心口就堵得难受。
那是她的恋人,她肚里孩子的爹,却对她不管不顾,转头就跟别的女人走得近。
方少兰心里烦躁,手上动作也重,淘米下锅,叮叮哐哐摔得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