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妞妞自己吃,阿爸妈妈要去饭店忙了,你一个人在家要听话哦,到中午妈妈会带饭回来陪妞妞一起吃……”
阿芬摸着女儿妞妞的头,小声道,“别害怕,妈妈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陈毅想到这,被冷风吹的干裂的嘴唇抿了抿,整个瘦削佝偻的人捂着嘴咳嗽起来。
那时候……那时候他们一家的日子多好啊,好到人怎么活着都有盼头。
老周的五金店开在小区两条街外的巷子口处。
店门果然锁着,卷帘门上的喷漆广告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写了什么。
门口还堆着几捆生锈的铁丝和一摞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旧轮胎,轮胎缝隙里积着发黑的雨水,被昏黄路灯一照,泛着一层油腻的水光。
陈毅站在店门口,没敲门也没喊人。
他早就知道老周不在店里了。
上次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店里的货架已经被搬空了大半,柜台上那台落满灰的计算器旁边,放着好几张被揉皱的法院传票。
老周欠的不止他一个,供应商、房东、贷款公司……
陈毅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从家里出来,在家里,他没办法当着妻子的面假装自己还有办法。
陈毅靠着卷帘门缓缓蹲下去,双手捂住脸。
掌根压着眼眶,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,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,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,很快就洇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今年三十七岁,从切过无数葱姜蒜、熬过数不清的高汤的小工,到手上烫疤一层盖着一层,虎口的老茧厚得能直接捏起刚出锅的铁锅耳的厨师……眼瞅着日子就要好过起来了,这些却都没用了。
他救不了自己的女儿。
街角传来摩托车驶过的轰鸣声,车灯的光柱从巷口扫过去,照亮了陈毅蜷缩在卷帘门前的身影,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才把陈毅从空洞痛苦中拽出来。
他低头打开手机,是妻子阿芬发来的消息:
【老陈,我去医院了,妞妞刚才醒了问我爸爸今天怎么没来,我跟她说你去给她买玉米棒了。】
“……”
陈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两次。
他第三次点亮屏幕,一个字一个字地发消息:【告诉妞妞,爸爸很快就带着玉米棒回去了。】
发完这条消息,陈毅撑着卷帘门站起来,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发出咔嚓的脆响。
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冷了些。
风从老城区的窄巷子里灌过来,带着附近垃圾站的馊味和不知道谁家烧煤炉的煤烟味。
恍惚间,陈毅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,耳边是呼哧的冷风,吹的他浑身发抖,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,一时却又想不起来。
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,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缩着脖子走了好一段路,忽然又停下来后退了两步。
是路边有一家中介门店还没关门。
老旧脏污的玻璃门上贴满了红底黑字的房源信息,靠近门把手的位置还贴着一张A4纸,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——“高薪急聘”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海外务工,月薪三万起,包吃住,条件面议。
陈毅站在那张A4纸前面,把“月薪三万起”这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。
三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