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万块，应该够妞妞住一个星期最低档的无菌病房，再挤挤说不定还能买几盒进口抗排异药。

三十万，就是十个月。

中介门店里的灯还亮着，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后面，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手机视频。

余光瞥见门口有人站着，他抬起头，和陈毅望进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
格子衬衫放下瓜子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
陈毅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。

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和外面的夜风形成刺眼的对比，热气扑面而来的瞬间，陈毅却打了一个冷战。

“找工作的？”

男人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磨得发白的袖口和沾着油渍的衣领上停留了两秒，皱了皱眉。

陈毅点了点头。

男人漫不经心问他：“以前做什么的？”

“厨师。”

“厨师？”

刚才还皱眉的男人眼睛亮了一下，“厨师好，厨师抢手！你等等啊——”

他弯腰在桌子底下翻了一会儿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文件夹，翻到中间某一页，抽出一张薄薄的打印纸递过来。

“海外的一个中餐馆，在后厨帮忙，要求不高，身体健康就行，每个月三万二，包吃住，半年结一次工资。”

陈毅接过那张纸，上面的字很小，印得也不太清楚。

他眯着眼看了半天，只看到“长期驻外”、“合同两年起签”和一行加粗的“一次性预付三个月工资”。

一次性预付。

三个月，就是将近十万块。

十万块。
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十万块心跳加速到有些缺氧。

“这个……靠谱吗？”

陈毅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，语速比平时低了半拍。

男人挑了下眉，脸上露出一个深谙世故的笑，点点桌面道：

“靠不靠谱嘛，那就得看你自己怎么想喽，出去肯定比国内要累点，但钱也比国内高多了不是？你要是急着用钱啊，要我说这条路还真能试试。”

他把“急着用钱”四个字咬得很清楚，像是早就看穿了陈毅身上那件旧外套底下藏着的所有窘迫。

“……”

陈毅把那张打印纸攥在手里，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。

“我再想想吧。”

男人也不急，把剩下的瓜子壳拢到手里，扔进垃圾桶，看了眼陈毅随口道：

“也行，想好了抓紧时间来找我，不过我建议你别想太久了，这个名额还挺紧俏，昨天就有三个人来问我了，高薪嘛，谁不想干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
陈毅点了点头，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，转身往玻璃门那走。

门口的风铃在他推门又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