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决议暂避迁邺城(1 / 2)

而面对陈群的苦口婆心,曹丕也是终于稍稍地冷静了下来。

微微点头间,曹丕也是恢复了一个君王该有的冷静与大气。

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,喉结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青砖:“既然如此,汉军大举压境,我军该当如何是好呢!”

随着曹丕的问话,殿内再度鸦雀无声起来,唯有青铜漏壶滴答作响。

华歆偷偷抬头,与少府卿对视一眼,又慌忙低下头去,额头的冷汗不断渗出,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
宗正卿剧烈咳嗽着,浑浊的痰液落在袖口,他颤抖着想要擦拭,却因太过虚弱而无力抬手。

陈群望着曹丕眼下青黑的阴影,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
没办法,所有人都知道,洛阳城如今不过是座空城,两千老弱残兵,连城门都守不全,曹真兵败后的残兵也是十不存一,即便陆续全都回到洛阳,恐怕也凑不齐七八千人。

更别说,随着曹真军败亡,众将不是被斩,就是被俘虏,就算是有兵都没人带。

这样的情况下,要迎战汉军五万多大军,还是经历了血与火检验的五万多大军,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可这些话,你叫众臣们,如何说得出口?

“怎么?都成了哑巴?”曹丕猛地起身,龙袍扫过案几上残留的墨迹,在明黄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漆黑。

快步走向群臣,曹丕也是再度怒斥道:“平日里你们个个能言善辩,什么安邦定国之策、决胜千里之计,说得天花乱坠!如今大敌当前,倒都成了缩头乌龟!”

闻言,距离曹丕最近的御史中丞也是立即伏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闷响:“陛下恕罪……实在是无兵可调,无将可遣……吾等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啊!”

这番大实话一出,也是如同一把利刃,狠狠扎进曹丕心里。

听到此言的曹丕,身形也是不由得晃了晃,好悬扶住了身旁的蟠龙柱,这才没有跌倒在地。

随即,蟠龙柱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却依旧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剧痛。

前前后后,曹丕可是给曹真派去了十三万多军队啊,如今却是全军覆没在了梁郏之地。

甚至就连朝内几乎所有的将领也都一并填了进去,这叫曹丕如何能够不心痛。

“无兵……无将……”曹丕喃喃自语,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震得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他笑弯了腰,笑出了眼泪,最后瘫坐在蟠龙柱旁,龙袍拖在地上,沾满了灰尘与墨渍。“好一个无兵无将,好一个大魏……”

他望着殿顶蟠龙藻井,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,恍惚间觉得那扭曲的线条如同自己破碎的江山。

就在此时,一直未曾怎么开口的华歆却是突然抬起头,随即诚恳道:“陛下!臣以为……可效仿先帝迁都邺城之策,以暂避汉军锋芒!”

这句话如投入深潭的巨石,激起阵阵涟漪。

少府卿猛地抬头,磕磕巴巴道:“洛……洛阳城防空虚,若汉军围城……迁都邺城,不仅可以拖延汉军进军速度,更可号集北方力量,倒也不失为一良策!”

宗正卿剧烈咳嗽着,浑浊的眼珠转动,艰难地点头附和。

一时间,此起彼伏的“迁都”声在殿内回荡,像极了将溺之人抓住的最后稻草。

可是,曹丕的心中对此议却有着顾虑。

毕竟,从邺城迁都到洛阳,可是由他一手推动的。

光是情感方面,曹丕就不可能如其他人一般顺遂。

而同样抱着这样想法的,还真不仅仅是曹真一人而已。

“荒谬!”陈群突然跨出一步,玄色广袖扫过满地狼藉,“洛阳乃大魏根基,宗庙社稷皆在此处!若弃城而走,民心何存?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我大魏?”
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动摇的大臣,声音愈发激昂,“况且迁都需搬运无数辎重,还要护佑百官宗室,如此大动干戈,汉军岂能容我们全身而退?”

面对陈群的质疑,曹丕心中略感安慰的同时,也是开口问道:“那依陈司空之见,该当如何?洛阳还可守乎?”

随即,曹丕也是接着说道:“若是司空愿守洛阳!寡人即刻下诏,将洛阳守军、粮草军械尽皆交予你!包括寡人在内,悉数听从爱卿指令,只要爱卿能够守住洛阳。”

若是仅仅看这些文字,或许会认为曹丕这是在反讽陈群。

但若是你看一看此刻曹丕希冀的目光,听一听曹丕话语中的急切,你就当知道曹丕此番话语不是在讽刺陈群,而是真切地想要陈群能够守住洛阳。

只可惜,站在曹丕面前的是陈群而不是司马懿。

虽然陈群知道洛阳不能失,失了,魏国就再没有翻盘的可能,可真要他来守洛阳,陈群自问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。

尤其如今不管是兵力还是将领甚至是军械都严重不足的情况下,陈群更不敢许下如此的承诺。

因此,面对满眼希冀的曹丕,陈群终究只能是闭上眼,躬身深深一拜,道:“臣……臣无此能力。若是从潼关调回司马懿,或有一战之力”

这句话像是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,直起腰时,竟踉跄了半步。

同样的,此话一出,也仿佛是抽去了曹丕的脊梁。

“调司马懿?”曹丕惨笑一声,道:“且不说司马懿能否在汉军兵锋抵达前赶回洛阳,即便是赶回来了,仓促间,他又要如何布置防御?更何况,司马懿离开了潼关,潼关又要交给谁?”

连续的两个问题,看似是在问着陈群,实际上,曹丕的心中也早已经有了答案。

而眼见着陈群退下,华歆也是趁机再拜而道:“陛下,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!待迁都后,集结各州郡兵力,或可再与汉军一决雌雄!”

说着,华歆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急切道:“请陛下早做决断,迟则生变啊!”

听着华歆的谏言,曹丕却是有些失神地望着殿外浓稠如墨的夜色。

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,似乎要将这偌大的殿阁卷上天空才肯善罢甘休。

恍惚中,曹丕仿佛已经看见汉军的火把如流萤般逼近他的宫殿。

不由得,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也是袭上了心头,不自觉地,曹丕已然握掌成拳,指甲更是深深掐进掌心,在龙袍上渗出点点血痕。

刺痛中,曹丕也是稍稍冷静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