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了,每耽搁一瞬,自己和魏国就多一分的危险。
可是他还有得选择吗?
再度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殿内的大臣们,只可惜,再无一人敢于抬头直视曹丕的目光。
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绝望。
微微叹息中,曹丕终于是开了口。沙哑而破碎的声音随即响彻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:“传旨……即日起,寡人将率百官北巡邺城。”
嗯,好吧,饶是到了这一步,曹丕依旧试图保留着自己的体面。
明明是迁都避祸,却是被曹丕说成了北巡,就仿佛他只是暂时地离开洛阳一般。
但实际上,就连曹丕自己心里也很清楚,一旦他离开了洛阳,再想要回来,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。
因此,随着此话说出口,曹丕也仿佛被抽离了全部的气力,颓然地坐到了龙椅之上。
也在此时,殿外的狂风再度大作,一扇门扉经不住狂风的敲打终是露出了心扉。
随即,狂风卷着一地的残叶扑进殿内,将地上的奏疏、纸张吹得漫天飞舞。
看着这漫天的颓唐,群臣仿佛已经看到了曹魏的未来。
只是,还没有到最后一步,他们便不会放弃,哪怕他们心中已经知道了没有了任何希望。
当即,在司空陈群的带领下,众臣也是齐声地应和道:“陛下英明!”
多么讽刺的应和啊!
为避敌锋芒的举动,居然也能被称为英明之举。
当然了,国之将亡,这样荒唐而讽刺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。
好在的是,陈群还算是有几分理智,临走前还没忘记为他的好友司马懿询问一番:“陛下,司马仲达尚在潼关驻守,其手中尚有数万兵马,是否通知其撤离?”
毫无疑问,这份询问,更像是提醒,提醒曹丕,决不能放弃潼关、放弃司马懿。
原因很简单,司马仲达不是重点,数万兵马才是关键。
毕竟,如今的曹魏,最缺的就是兵马了。
曹丕虽然有些失神,但还是很快就明白了陈群话里的意思。
但稍作思考之后,曹丕却并没有如其所愿地同意让司马懿撤向邺城,反而是开口道:“三日后,再行通知仲达率军撤离潼关,前往邺城。”
“这。”陈群顿时很是不解地看向了曹丕。
陈群显然没有想到曹丕居然会如此对待司马懿。
要知道,三天的时间,已经足够汉军发现洛阳的撤离。虽说司州的汉军距离潼关还有距离,未必能够堵住司马懿北上之路,但对其北上造成些难度还是不成问题的。
甚至,若是司马懿一不小心之下,还有被包围的可能。
可以说,曹丕的行为几乎是在人为地给司马懿的撤退制造难度。
不过,稍稍思考一下,便会知道,曹丕这么做自然也是有其目的的。
说白了,曹丕就是要司马懿为他顶雷。
道理很简单,一旦司马懿撤离了潼关,关中的汉军立即就会冲破潼关,冲向邺城。
到那时,遭罪的可就是刚刚从洛阳中撤出了的曹丕自己了。
在自己的安全和司马懿的安全之间,曹丕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的前者。
想清楚了这一点,陈群也是再度沉默了下来。一股失望的情绪也是渐渐在心底生成。
陈群失望的,不仅仅是曹丕的自私自利,更是因为曹丕的愚蠢。
为了自身的利益,牺牲掉臣子的利益,这本无可厚非,可问题是,如今洛阳城内兵力不过数千,想要在邺城站住脚跟,司马懿的数万大军几乎是重中之重。
为了一时的安全,而把迁都后的重要支撑置于危险之中,这便是主次不分的愚蠢。
其次,即便是要让司马懿晚些撤出潼关,以保证自己的安全,曹丕也不该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。
如此,岂不是寒了众臣的心?
尤其是司马懿,作为颍川一系的老牌世家,如今的决议毫无悬念会传到他的耳中。
你叫司马懿知道了此事之后怎么想?
而且,这事又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。
最简单的,曹丕大可以立即下令让司马懿撤军,然后在传令的路上做些手脚,同样能达到效果,还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当然了,如今的这种局势之下,陈群倒也能够理解曹丕心中的忙乱。一时间出现这样的错失,似乎也不是不能原谅。
可还不等陈群在心中说服自己呢,一旁的华歆便是再度抱拳而道:“陛下!合肥守军尚有七万精锐,若即刻将其调回邺城,既可充实新都防务,又能保陛下周全!还请陛下速下决断。”
说着,华歆也是再度抬起了头补充道:“合肥孤悬东南,与邺城相隔千里,已无驻守之必要。将兵力收回,我军方有再战之力!”
听到华歆之言,陈群几乎要以为他是汉朝派来的卧底了。
眼见着曹丕居然有意动之思,陈群也是赶紧开口劝阻道:“禀陛下,此万万不可也。且不说此刻合肥正在鏖战,若是贸然北上,势必遭到汉军追击,损失惨重。
即便其能安稳回到邺城,于我军而言,也是有大不利也。
需知合肥之地,乃拱卫青、徐、兖、豫四州的咽喉要地!一旦合肥失守,汉军铁骑便能长驱直入,不出旬月,四州之地尽入敌手!届时我大魏半壁江山沦丧,拿什么与汉军抗衡?”
“司空此言谬也。”华歆当即驳斥道:“即便合肥不失,一旦洛阳沦陷,汉军亦可从颍川而入兖、豫,此四州之地依旧不保。更令合肥七万生力军困守孤城,还不如先行调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