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魏延增兵强攻,汉军如汹涌浪潮,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合肥城。
撞城车的轰鸣震得大地发颤,城墙在剧烈撞击下不断崩裂,砖石纷飞。
云梯上的汉军前赴后继,即便被滚木礌石砸落,后面的人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。
随着一批又一批的汉军将士的倒下,合肥城的东南角的城墙在汉军的投石车的不断轰击之下,终于是不堪重负,轰然倒塌。
瞬间,汉军如潮水般涌入,与城内的魏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。
贾逵见状,立即率领最后的精锐,朝着缺口处冲去。
只见发须皆白的他的长刀舞动如电,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,所到之处,汉军纷纷倒下。
然而,汉军到底人数众多,且士气正盛,偏偏战力还十分强悍。
这样的战斗,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悬念。
随着日头渐渐升高,贾逵身边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,鲜血很快染红了合肥城的整面城墙。
年逾六旬的贾逵拄着战刀,佝偻的身躯倚在城垛旁,浑浊的老眼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。
他满是皱纹的手轻抚过刀身,这把跟随他四十载的环首刀,刀背已布满缺口,却依旧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魏室儿郎们!”贾逵沙哑的声音在城头回荡,每说一个字都似用尽全身力气,“当年太祖爷横槊赋诗,何等豪迈!今日,便是要让这些汉军知道,合肥城的每一块砖石,都有我大魏儿郎的魂魄守护!”
话音未落,城西南角却是再度传来一声震天巨响,那边的城墙也在汉军的石弹药下轰然倒塌。
烟尘四起间,贾逵将口中早已发苦的参片咽下,握紧战刀,带着仅剩的二百老卒冲向缺口。
只是,经过长时间的鏖战,贾逵的脚步已然踉跄,甲胄下不断渗出的鲜血也已凝固,更与那苍老的皮肤粘连在一起。
不过,当贾逵冲入敌阵时,手中战刀却突然变得迅猛如电,刀锋过处,汉军接连倒下,溅起的血花很快染红了他斑白的胡须。
然而,一番杀戮之下,身旁的汉军不减反增。
城外的汉军将士们几乎如如潮水般涌来,三百老卒在人海中逐渐被淹没。
贾逵只感觉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重,每挥一刀都像是在拖动千斤巨石。他的右肋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大口子,肠子都快流了出来,可他只是用腰带草草一扎,又继续战斗。
“围住贾逵!不要让他跑了!”汉军阵中传来魏延的怒吼。
是的,随着战斗接近尾声,身为主将的魏延也是来到了这战场之上
而随着魏延的命令,数百精锐汉军立即就将贾逵团团围住。
贾逵背靠着一座残破的塔楼,望着周围明晃晃的兵器,突然仰头大笑,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:“魏延!老夫今年六十有三,为大魏征战四十载,今日能死在战场上,值了!只是可惜,不能再护着陛下……护着这江山了……”
看着如此模样的贾逵,魏延想要劝降的话语也是哽在了喉咙。
与其让这样的一位老将军投降,或许让他战死沙场,才是更好的选择。
当即,魏延大手一挥,身旁的汉军将士们也是如饿狼般扑向了贾逵。
见状,贾逵也是再度挥舞战刀左劈右砍起来。
可惜,双拳终究难敌四手,更别说眼前这上百汉军的精锐。
作为一个老头子,贾逵能坚持到现在,已经是个奇迹了。
但很可惜,奇迹注定不可能长久,随着一柄长枪突然从背后刺穿他的左肩,贾逵吃痛之下,单膝跪地。
虽然,贾逵拼着最后的力气,反手一刀,将偷袭者的脑袋砍下。但也就在此时,数把长枪同时刺来,贾逵的腹部、腿部、胸口瞬间被洞穿。
鲜血瞬间将其身上的甲胄彻底浸染。
踉跄着,贾逵靠着塔楼缓缓坐下,看着眼前为自己掩护的亲兵们,一时间他的思绪竟是又回到了建安年间。
那时的曹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,帐下猛将如云,而他甚至是只能站在中军帐的最末端。
可惜,短短的几十年,曹魏竟是到了如今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了。
只是,贾逵知道,自己已经尽力了。
随即,微微叹了口气,贾逵也是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战刀深深插入地面,随即颤巍巍地扶着刀柄想要站起来。
已经泛白的嘴唇不断翕动,终于喊出那声:“大魏……万……岁……”
话未说完,身体便向前倾倒,额头重重磕在刀镡上,浑浊的眼球里,还映着城头上那面残破的魏军战旗。
一代名将,终于还是如其所愿地战死在了沙场之上。
而随着贾逵一死,城内残余魏军瞬间没了主心骨,但这些跟着贾逵多年的老卒,没有一人投降。
他们红着眼睛,嘶吼着冲向汉军,一个接一个倒下,用生命践行着对大魏最后的忠诚。
当最后一名魏军咽气,合肥城终于完全落入汉军手中。
随即,汉军主将魏延也是缓缓走进城内,踩着满地的尸体,来到贾逵身旁。
望着老人那死不瞑目的面容,魏延也是沉默良久,最终摘下头盔,郑重地行了一礼:“贾老将军,虽各为其主,但您这般忠勇,便是陛下知晓,也会赞一声大丈夫!”
说罢,魏延也是转头下令道:“来人,以将军之礼厚葬。”
“是。”身旁的副将立即领命道。
“将他的战刀送回邺城!”随手将贾逵手中满是缺口的战刀捡起,魏延也是再度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一名传令兵也是立即双手接过了战刀答应道。
厚葬贾逵是对逝者的尊重,送归战刀,自然是为了瓦解敌方的军心。
而这边的战士们还在忙着打扫战场呢,魏延的目光却是已经看向了遥远的北方。
是的,魏延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击已经北逃的魏军了。
没办法,因为贾逵的拼死阻拦,魏军已经离开了大半天的时间,而魏延手中的汉军除了普通步卒就是水军,想要在北方追上魏军,几乎是没有可能的。
可要是不追,又实在有些说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