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7章 一五六五章 雀鼠冷泉(1 / 2)

芳明1128 西洋湖边 2118 字 18天前

雀鼠谷夹在太岳山和吕梁山之间,汾河从谷底穿过去,几十里都是山路。最窄的地方,只容一条路。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,谷底汾水奔涌,浊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,发出如闷雷般的轰鸣。谷口有一座关城,名唤冷泉关,卡在峡谷咽喉处,关墙高两丈,包砖,四角有望楼,关前还挖了一道深壕,引汾水灌入,人马不能飞渡。

三清岩旗庄建在冷泉关上方的山岩上,居高临下,扼守关口。庄墙用山石垒成,颜色跟崖壁差不多,远远看过去,很难分出哪里是墙,哪里是山。庄内驻着正红旗一个谋克的女真兵,外加两百签军,守将叫徒单胡失剌,是完颜希尹的女婿,年约三旬,生得虎背熊腰,面皮黝黑,在冷泉关守了五年,对这条峡谷的每一块石头都了如指掌。

天眷二年九月初四,赵云立马于雀鼠谷北口外的一处高坡上,眯着眼打量三清岩旗庄的位置。他身边,端木锦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里画着山势走向,金刚扛着板斧站在一旁,虬髯上沾着干涸的泥点,粗声粗气地问:「赵二哥,从谷底仰攻,咱得填进去多少人?」

「不仰攻。」赵云摇头,手指点着三清岩背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,「端木大哥,这道羊肠道,能走多少人?」

端木锦的手指在泥图上游移:「这条道,是采药人走的,过不了马,人得贴着崖壁侧身挪,最窄处只能过一个人。俺带铜鞮山的人从这上去,三百人,两个时辰能摸到旗庄后墙。」

「后墙?」金刚凑过来看了看,皱眉道,「后墙贴着悬崖,连垛口都没几处,金狗在那搭怕是没放多少兵。」

「正是。」赵云说,「正面强攻,金狗在关上架着炮,谷底连个遮掩都没有,冲上去就是送死。张峪,你带火铳手,从对面的山梁压制旗庄的垛口。端木大哥带铜鞮山的人从后山攀上去,前后夹击。」

张峪点头,沉默如铁。他背上的燧发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,三百火铳手已经沿着山脊往对面山梁去了。

端木锦问:「那冷泉关本身嗫?」

「关里守军不多,三清岩一破,冷泉关就是孤军。」赵云说,「但先不急。等端木大哥那边得手,关内的金狗必分兵去救,那时我再从正面压上去。」

他转身看向金刚:「金刚兄弟,你带铜鞮山的人走在最前面。」

金刚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白牙:「俺就等这句嘞!」

子时,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,谷中一片漆黑。端木锦带着三百铜鞮山旧部,在崖壁上摸黑攀爬。金刚走在最前面,板斧插在腰后,双手扣着崖壁上的石缝,脚踩着凸出的岩棱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,闭着眼都能摸上去,但今夜不同——头顶上就是三清岩旗庄,庄墙上的火把光从崖顶漏下来,照在崖壁上,明灭不定。

一个铜鞮山的老卒脚下一滑,碎石滚落,砸在。崖壁住了身形。

端木锦用手势示意:继续。

两个时辰后,金刚的手终于搭上了后墙的墙头。

后墙贴着悬崖,墙高不过一丈,没有垛口,只有几块山石垒成的矮垛。墙头上一盏火把,两个签军正靠着墙根打盹,一个抱着长矛,一个怀里搁着个酒葫芦,发出细微的鼾声。

金刚从背后抽出板斧,单手一撑,翻过墙头。落地无声。他摸到最近那个签军身后,左手捂住嘴,右手板斧横切。签军挣扎了一下,不动了。另一个签军惊醒,张嘴要喊,金刚反手一斧,斧背砸在他太阳穴上,闷声倒地。

墙头空了。

金刚朝崖下晃了晃火折子。端木锦带着人一个接一个翻上来,三百人鱼贯而入,贴着庄内的石墙往前面摸。

前面正对谷口的方向,是一排垛口,架着几门虎蹲炮。守军正扒着垛口往下看,谷底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们不知道,背后已经有人摸上来了。

端木锦低声道:「动手。」

金刚暴喝一声,抡起板斧冲入敌阵。铜鞮山的人一下全翻了出来,刀斧一齐往前招呼,守军猝不及防,被砍翻了一片。但三清岩的守军到底不是软柿子,徒单胡失剌从营房里冲出来,手里攥着一柄狼牙棒,连砸两名义军。金刚迎上去,板斧跟狼牙棒撞了一下,火星溅开。两人在庄内空地上打成一团,金刚一斧比一斧重,完颜胡失剌却仗着狼牙棒长,一直逼着他退。就在这时,一个签军从侧面刺来一枪,金刚闪身躲过,却被徒单胡失剌一棒扫中肩头。他踉跄后退,左肩塌了下去,板斧差点脱手。端木锦从侧面杀出,一刀捅进徒单胡失剌肋下,徒单胡失剌惨叫倒地,被涌上来的义军乱刀砍死。

金刚扶着墙站起来,左臂垂着,脸上全是汗,却咧嘴笑了:「他娘的,这狗日的棒子倒沉。」

端木锦看了他一眼:「骨头断了没有?」

「没断。就是抬不起胳膊。」

「下去包扎。」

「等打完再说。」

庄内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。三清岩旗庄的烽燧也点起来了。黑烟冲上夜空,不是报警,是报捷。谷口的赵云看见,立刻下令正面强攻。张峪的火铳手从对面山梁上居高临下,铅弹如暴雨般泼向冷泉关的垛口。守军被两面夹击,军心崩溃,不到一个时辰,冷泉关陷落。

天亮时,赵云策马进入冷泉关。关内的金军尸体已经拖走,俘虏被押在关墙下蹲着,大多是签军,少数女真兵被单独捆在一处。赵云命人清点粮仓、武库,自己登上关墙,往南看,是平阳方向,灰蒙蒙的平原延伸到天边。往北看,是太原方向,汾河在谷底蜿蜒而去。

端木锦走上关墙,把一块石碑搬到赵云面前。石碑是金国立的正红旗和正黑旗界碑,正面刻着女真文和汉文,写着「大金国河东北路界」。赵云让人把碑翻过来,在背面用刀凿了两个字:复兴。

不提「大宋」,只有「复兴」。

他蹲下来,摸着那两个字的刻痕,凿得很深,指尖能卡进笔画里。端木锦站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金刚左臂吊着布条,凑过来看了一眼,咧嘴笑了:「这俩字,够金狗瞅一阵子嘞。」

赵云站起来,把石碑重新竖在关墙正中央。

九月初五,霍邑城不战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