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4章 一五七二章 固安永清(2 / 2)

芳明1128 西洋湖边 1838 字 11天前

半夜,几十个人从城北的排水渠摸了进去。渠口拦着一道木栅栏,泡了多年,早糟了,一锯就断。

天亮时,永清的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。那个老谋克详稳没找着,有人说他半夜从西门缒城走了。

耿京进城后,做了两件事。第一件,把粮仓里的粟米搬出来,分给城里的百姓。第二件,把告示贴满全城。告示上的字写得很直白:「大房山军已克固安、永清。燕京南面粮道已断。」落款还是那个红印。

他又派小队往霸州方向放出风声,说大房山军要和混泥军连成一片,彻底掐断燕京往南的粮道。

七月初七,耿京站在永清城头。城头风大,旗子哗啦啦地响。他手里攥着半块干饼,嚼了两口,咽下去。北边是燕京的方向,灰蒙蒙的,看不见城,但能看见南边那片被火烧过的漕船残骸,黑乎乎的,搁在河滩上。

他问身边的人:「咱这算打赢了,还是算吆喝?」

身边的人没回答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焦糊味。耿京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饼渣,转身走下城楼。

城下的粮仓门口,百姓排着队领粮。一个老妇人蹲在墙根下,拿手绢包着一把粟米,米粒从指缝里漏出来,落在地上。她一粒一粒捡起来,揣进怀里。

耿京经过的时候,看了她一眼,没停步。他往城门口走去,那里还有几面旗子没插。

远处,燕京的南城头上,一个哨兵正探着身子往南看。他没看见火光,但天边那道灰蒙蒙的烟痕,从永清方向升起来,一直没散。

皇城司军报在完颜设也马的案上摞了半尺厚,最上头那份是完颜宗弼从河南发来的,封口插着三根翎毛。

「燕京的粮再不南下,淮北的兵就得饿着肚子跟明军对峙。」他念出声,把纸搁下,拿指头按了按太阳穴。

侧福晋赵富金坐在他身后,手里摇着一柄团扇。扇子是旧物,从汴京带来的,扇面上绣着几枝褪了色的海棠。她摇得不快,一下一下,风不大,却把案上灯烛的火苗吹得晃。

「妳念给我听。」完颜设也马没回头,把急报推过去。赵富金放下扇子,拿起来读了一遍,又放回去,拿起扇子接着摇。

张邦安站在下首,等赵富金把急报放下了,才开口:「主子,耿老三在固安、永清闹得凶,探子报,约莫三千人。刘里忙的主力,一直没露面。」

「旗多,鼓响。」完颜设也马说。

张邦安等着他往下说。

「三千人,用不着插一百多面旗。」完颜设也马说,「他是怕咱不往南看。」

「可粮道比猜测更要紧。」他说,「固安、永清卡在运粮路上。耿京的人在那里盘着,河南的粮就运不过来。不管是佯攻还是实攻,都得先把这两颗钉子拔了。」

张邦安应了一声。他铺开舆图,拿炭笔在固安和永清的位置上各画了一个圈,又往北划了一道线,停在居庸关。

「北面呢?」完颜设也马问。

「怀来的契丹残部,人少力弱,翻不起风浪。居庸关是天险,他们打不下来。」

完颜设也马看着舆图上那道从燕京往西北延伸的关口。居庸关连着燕京和西京,西京是他父亲完颜宗翰的根基。他每个月往大同寄的家书,都要从这道关口过。信使回来的时候,总会带一包大同的枣干,是额娘亲手晒的。

「北面不用管。」他说,「调燕京两个猛安,南下。去把固安、永清收回来。」

张邦安提笔拟令。完颜设也马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子朝南,能看见皇城外的城墙。城墙南边,丰宜门的方向,两支猛安正在集结。甲胄的反光在午后的日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
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。窗子北面还有一扇,开着一条缝,风从缝里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军报哗啦啦响。他走过去,顺手把北面的窗子关上了。

赵富金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「风大。」他说,「吹得慌。」

赵富金扇子接着摇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案上那盏灯烛的火苗稳了,照着她低垂的眼帘,看不出什么。

丰宜门下,两支猛安列队完毕。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传上来,闷闷如雨前的雷。完颜设也马站在城楼上,看着队伍鱼贯出城。打头的是正黄旗的骑兵,人人双马,马鞍旁挎着三眼铳。后面跟着步卒,扛着云梯和拒马。队伍出了丰宜门,沿着官道往南走,扬起的尘土被风扯成一条长长的灰带。

他目送着那条灰带渐远,直到南边的城墙挡住了视线。然后他转身,往城楼里走。经过那扇被他关上的北窗时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,没有打开。

城楼下,赵富金的扇子还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