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5章 一五七三章 居庸关门(2 / 2)

芳明1128 西洋湖边 2104 字 11天前

关沟四十里长,南口在南,八达岭在北,居庸关城卡在当中。沟底只有一条道,两边是石崖。

刘里忙伏在沟口外的坡上往北看。天快黑了,山顶的烽燧没有冒烟。

两千人趴在他身后。冬衣车停在坡下,苫布拿绳子勒得紧紧的。

约定是黄昏。太阳偏西时,北面山顶上仍没有动静。刘里忙攥着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派去怀来的信使,已经走了三天。按说该到了。

天黑了。北面还是没有动静。刘里忙站起来,看着北面黑沉沉的山口。他身边耶律宝密圣一直没走,也一言不发。刘里忙看了他一眼,没赶他走。

「打。」他说。

冬衣车队往关沟里走。第一道卡子看见车上堆着冬衣,旗号是金军的,没拦。第二道卡子验了军令是从昌平府库里搜出来的真军令,放了行。到了第三道,守军翻了翻冬衣,忽然抽出刀。车队里的人先动了手。关沟里响起一片铳声。

刘里忙带人往里冲。关沟窄,石头从崖顶推下来,在两边崖壁之间来回磕,每磕一下就崩下一片碎石。人只能贴着崖根往前跑。

打到半夜,冲到了居庸关城下。城头往下泼火油,油顺着城根的石头往下淌,淌到哪里烧到哪里。前头的人退回来,身上带着火,在地上打滚。

天亮了。北边山顶上,什么也没有。

到了第二天,队伍里有人忍不住骂:「契丹人把咱卖了!」刘里忙不置可否,蹲在一块岩石后面,拿布擦刀,刀上沾着从昌平带出来的煤渣。耶律宝密圣蹲在不远处,抱着膝盖,脸埋在臂弯里。刘里忙看了他一眼,把自己剩下的半块干饼掰了一半,扔过去。耶律宝密圣接住,咬了一口,没抬头。

第二天夜里,关城上的火把少了一半。

刘里忙把剩下的火药全集中起来,装了十几桶,叫敢死队摸黑往城门洞底下运。

运到半道,城头扔下来一支火把,正落在一只药桶上,桶口的引子哧哧地着了。

扛这只桶的是煤道上那个差点跪下的后生。他没往回跑,把桶往怀里一抱,朝城门洞冲了过去。

离门洞还有十来步,响了。

城门没炸开。

第三天凌晨,北面终于响起了喊杀声。

刘里忙站起来。北面的山口里,无数火把亮起来,喊杀声震得崖壁嗡嗡响。城头上的守军乱了,火把往北面挪。刘里忙抓住这个空当,一挥手,主力往城门冲。城门从里面被人打开,是关城里的签军,被北面的动静吓破了胆,开了南门。

刘里忙冲进关城时,北面的契丹军也冲进关城,两支队伍在城中撞上了。城头守军被夹在中间,不知该往哪头调。守将萧卓真站在城楼上,看着北面的契丹旗,用契丹话骂了一句。北面的契丹军里,耶律飞也用契丹话回了一句。刘里忙听不懂。他只看见萧卓真骂完,摘下头盔,看了一眼两边的人,从城墙北侧跳了下去。跳向草原的方向。

关城破了。

刘里忙和耶律飞在城楼上会面。两人都不会对方的话。刘里忙说燕地汉话,耶律飞的汉话带着很重的契丹口音,勉强能沟通。两人站在城楼上,面前是居庸关的石碑,碑上刻着金国年号,被烟熏得发黑。

「关口归谁?」耶律飞问。

刘里忙看着南北两边的山。南边的南口,是他打下来的。北边的八达岭,是耶律飞打下来的。关城在中间,两家的兵都进来了。

「北口你守。」刘里忙说,「南口我守。关城共守。」

耶律飞点头。

两人并肩往南看。五十里外的平原上,燕京城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,像地上的星河。刘里忙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往北看。北面的怀来方向,天已经亮了,晨光从山脊后面照过来。关沟里的雾还没散,一缕一缕从崖壁间升起来,被晨光照得发白。

耶律宝密圣在关城里找到一块辽代的旧石刻。石刻嵌在关城根的石基里,字被金人凿去了一半,剩下的笔画还在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去摸那些剩下的笔画,摸得很慢。刘里忙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,看了一眼那块石刻。字不全,但他认得几个契丹大字,他不认得,只看出刻得很深,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凿的。

耶律宝密圣没回头,低声说:「辽国刻的。金狗把它凿了。」

「刻的啥?」刘里忙问。

耶律宝密圣的手指停在一道笔画上。

「不认得。」他说,「我爹认得。」

他走到关城南侧,站在城墙上往南看。南口的方向,他的兵正在加固关防。远处,永清城头的烽火还在烧。再远处,燕京的灯火亮着,一片一片的。

关城上的风大,吹得他衣角猎猎响。他转过身,往北看。北面的八达岭上,耶律飞的契丹军也在加固北口。两军的人混在一起,有的搬石头,有的抬木料,有的坐在墙根下喝水。契丹话、汉话混在一处,谁也听不懂谁。有人搬石头,有人扛木料,还有人蹲在墙根喝水。北口和南口的防务,总算有人接手了。

刘里忙蹲下来,在城砖上摸了摸。砖是旧的,上面有刻痕,不知道是谁刻的。他拔刀,在砖上刻了一个字「漢」。刻完,他站起来,收刀入鞘。远处的燕京城,灯火一片一片亮着,在晨雾里闪着。

燕京城北,完颜设也马接到急报时,正在吃早饭。他放下碗,接过军报,扫了一眼,脸色铁青。他站起来,走到北窗前,一把推开窗。窗外的北面,居庸关的方向,一缕烽烟正往上升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窗关上了。

从这天起,他每月往大同的家书,送不出去了。

永清城头,耿京看见北边山上烧起报捷的烽火。卢德瑞凑过来,眯着眼看那道烟:「大当家,那是啥?」

耿京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饼渣,对卢德瑞说:「收拾东西。准备北上。」

卢德瑞愣了一下:「北上?去哪儿?」

耿京往北边指了指,烽火

卢德瑞终于明白,这一个月吆喝的是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