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打邓州、唐州、汝州，断岳飞的羽翼。然后直扑襄阳。」郦琼说，「岳飞这个人，不会看着自己的侧翼被撕开不管。他会来救。他一来，就进了我们选好的地方。」

完颜宗弼的手指从襄阳往上，停在邓州。邓州。

他想起刘合孛堇。刘合孛堇当年也是在邓州。三十万对六万，输了。

「撒离喝那边，」他问，「有消息吗？」

郦琼摇头：「没有。但撒离喝与四太子同病相怜。完颜活女、完颜谋衍兄弟，已经带着两个固山从京兆府东出了。」

完颜宗弼点了点头。完颜撒离喝在西面守延安，延安丢了，鄜延被西夏吞了，关师古南下了。完颜撒离喝在京兆府手里还剩几个固山，但是不够用。两个固山东出，能增援他的侧翼，也能把完颜撒离喝绑上他的战车。

「燕京那边，」完颜宗弼又说，「再写一封信。」

郦琼等着他说下去。

「就说，」完颜宗弼想了一会儿，「正黑旗将先发制人，南下打邓州、唐州、汝州，直扑襄阳。若此战得胜，河南可保。若此战不胜，河南不保。要人要钱，让他们自己看着办。」

郦琼点头。

当天下午，完颜活女和完颜谋衍兄弟入城。

他们是骑马来的。完颜活女骑一匹黑马，完颜谋衍骑一匹黄马。身后跟着两个固山的骑兵，约莫两千人。都是女真子弟，甲胄不全，火器也不多。他们是撒离喝从延安撤出来的残部，一路东行，走了快半个月。路上跑了一些，剩下的还跟着。

完颜宗弼在帅府门口等着他们。完颜活女翻身下马，抱拳行礼，叫了一声：「四叔。」

完颜宗弼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完颜活女是完颜娄室的儿子，完颜娄室当年被李彦仙算计、杨再兴袭击，死在河东。完颜活女从小跟着父亲在军中长大。

进了堂，完颜宗弼让人端了酒肉来。完颜活女和完颜谋衍坐下来，吃了半碗肉，喝了三碗酒。席间没人说话。吃到一半，完颜活女放下筷子，忽然问了一句：「四叔，岳家军里，有没有一个姓杨的？」

完颜宗弼的手停了一下。

「姓杨的？」他问。

「杨再兴。」完颜活女说，「那个杀我阿玛的贼人，听说在岳家军里。」

完颜宗弼想起当年接手河东时，河东有杨、李两姓，好些村子的人被完颜活女屠光了，空村，空户，空灶，害他没有奴隶可用。完颜活女当时狡辩说，杀了的都是跟李彦仙、杨再兴有牵连的。

「不知道。」他说。

完颜活女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
当天夜里，两黑旗的将官在帅府堂上碰了头。完颜宗弼把舆图上的三道箭头指给他们看，把郦琼的建议说了一遍，把完颜撒离喝的两个固山编入南下序列。没人反对。完颜活女和完颜谋衍对看了一眼，点头。完颜宗弼的心腹们也没说什么。

两黑旗就此达成协议，像两个破产的商号在合伙。

散会之后，完颜宗弼独自坐在堂中。堂门又关上了，窗也关上了。案上摆着第四封急报，是刚送来的。他拆开看了。

信是孔彦舟写的。孔彦舟是伪齐太尉，后来降了金，如今在河南南部当差。信很短，只有一句话：「岳家军看似势大，实则友军皆在观望。岳飞，是孤军。」

完颜宗弼又看了一遍，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舆图前。舆图上，三道箭头仍然从三个方向指着开封。他伸出手，把北面那道朱砂箭头擦了。又把西面那道蓝箭头擦了。然后他拿起朱砂笔，在南面画了一道新的箭头。箭头从开封出发，向南，穿过汝州、唐州、邓州，直指襄阳。笔在邓州那里顿了一下，朱砂洇开一小团，比别处都重。

画完，他把笔搁下，看着那道新箭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