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眷二年九月初九，邢州城南门外岳翻的五千人马在晨雾中列队。石子明率石家军主力驻守邢台，只派了庞毅和狄虎玉率八百精锐随行。庞毅把短斧别在腰后，狄虎玉的短刀挂在胯侧，两人并辔立于岳翻身侧。

「岳二哥，相州沿途六座旗庄，咱们是先打綦村，还是先断磁山？」庞毅问。

岳翻展开舆图，手指从邢台往南划：「綦村卡着官道，不打不行。邑城、磁山、昭德、讲武、丰乐，五座旗庄沿路排开，彼此照应。金狗摆下这些钉子，就是不想让咱们进相州。」他收起舆图，「先拿綦村。」

「中。」庞毅咧嘴。

狄虎玉没插话，只是把短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，又插回去。

庞毅在庄南擂鼓，王伯伦带两百人从庄北一条旧河沟摸过去。沟里积着雨水，有个后生脚下一滑，膝盖磕在墙根的破木栅上，栅子晃了两晃，没倒。几个人趴在泥水里，半天没敢动。望楼上有人走动了一下，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王伯伦的人翻进去，拔了门闩。守庄的女真头目还在营房里穿甲，一只胳膊插在袖子里，另一只还没套进去。

綦村的粮仓里搜出三百石粟米，一半分给庄里的奴户，一半装车。奴户里一百多个青壮当场剪了辫子，编进辅兵。

邑城在綦村南二十里，守军多些，三百签军，五十女真兵。庄头姓吴，是个汉军旗千户。

岳翻让人把綦村缴获的旗丁号衣翻出来，挑了几十个降卒换上，混在「溃兵」里往邑城跑。城头守军见是自家旗号，又听他们喊綦村失守，急着进城，没多盘问便开了门。降卒一进城，便先抢住城门，岳翻的主力随后压上。吴千户见势不妙想从后门跑，被庞毅追上，一斧背砸在肩膀上，捆了扔在庄门口。

岳翻蹲在吴千户面前：「你在相州衙门当过捕头？」

「是……是。」

「安阳城里，你认得多少人？」

吴千户咽了口唾沫：「守城嘞是焦权，汉军旗统领，手下五百签军，多是本地人。那厮贪得很，每月发粮都要扣下三成。底下人早就不服他了。」

岳翻站起来，对庞毅说：「让他写封信，写给安阳城里的签军头目。」

磁山庄的墙是拿山石垒的。守庄的两百女真兵是拔离速的旧部，听说老主子死在了泜水，一个比一个红眼。

正面打了两天，岳翻折了六十多人。夜里墙头的火把一直亮着，白天再看，庄墙上连个缺口都没有。

第三天夜里，狄虎玉在南坡上找到一道废弃的石料滑槽。早年采石人从山顶往下放石头，槽底被磨得溜滑，两侧倒还有些石缝。她叫人把草鞋脱了，光脚踩着石缝，一个托着一个往上爬，爬了大半夜，才到庄子背后的山顶。

山顶风大，墙头的火把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守兵都缩在背风处烤火，背对着山。

狄虎玉带人冲下去的时候，烤火的那几个还没站起来。庄门从里面开了，庞毅的人涌了进来。

天亮后，庄墙里外躺满了尸首。剩下的女真兵有些还攥着刀，另一些已经把兵器扔在地上。

磁山旗庄的粮仓更大，存了五百多石粮。岳翻让人开仓放粮，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涌来领粮，有人当场就把辫子剪了。王伯伦在庄门口支了张桌子，登记入伙的青壮，一天下来收了三百多人。

昭德旗庄守军不多，只有百来个签军，听说北面三座旗庄都丢了，签军们自己把女真监军砍了，捧着人头到岳翻营前投降。

岳翻收了人头，让人把监军的尸首埋了，没挂城头。他对那几十个签军说：「愿意留的编辅兵，不愿留的发路粮走人。」

大半留下了。

讲武旗庄的守将叫完颜合里补，是拔离速的远房侄子。

岳翻叫人把那只木匣子抬到了庄前，把完颜拔离速的辫子头从木匣子里取出来，挑了个嗓门大的降卒，举着匣子在庄前喊话：「完颜拔离速都死咧！你们还替谁守？开城嘞，放下兵器便不追究；还要替金人死守，等城破咧，可没人保得住你们！」

城头安静了半天，午后，庄门开了。完颜合里补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后门跑了，剩下的签军开了前门投降。

丰乐旗庄最小，守军不到一百，听说北面五座庄全丢了，庄头连夜跑了。岳翻到的时候，庄门大开，签军跪了一地，粮仓一粒没动。

六座旗庄打下来，收编的降卒有一千二百余人，救出来的奴户三千余口。几辆粮车跟在队伍后头。岳翻在丰乐旗庄歇了一日，把新收的人打散编进各营，交给老兵带着练刀练铳。

九月廿二，岳翻到了安阳城下。

安阳是相州州治，城墙高，可城头上的签军号衣都挂在身上晃荡，有人倚着垛口，枪都扛不稳。

岳翻看了一阵，叫人把吴千户从囚车里提了出来，让他站在城下喊话：「城里的弟兄们！我是吴有德，邑城的吴有德！岳二爷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下，綦村、邑城、磁山、昭德、讲武、丰乐六座旗庄全破了！完颜拔离速死咧，完颜合里补也跑咧！你们还替焦权卖命做甚？焦权扣你们嘞粮，你们自己清楚！愿意开城嘞，放下兵器，岳二爷不追究！还要替焦权卖命嘞，自己想想值不值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