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5章 一五八三章 兄南弟北(2 / 2)

芳明1128 西洋湖边 1771 字 3天前

吴有德喊完,城头安静了一阵,有人探头往下看,又缩回去。

过了半个时辰,城头上忽然乱了。有人在城头跑动,有人喊叫,接着传来一阵刀兵碰撞声。有人在城上高喊焦权克扣军粮,另有人喝骂着让他交出粮册。又过了一刻,南门的门闩被人从里面拉开,城门开了一条缝,几个签军举着刀冲出来:「岳二爷!城门开了!焦权在里头!」

岳翻一挥手,庞毅带人冲进城门。焦权带着几十个亲兵退到府衙,被庞毅堵在院子里,焦权的亲兵大多扔了刀,焦权自己拔刀想冲,被庞毅一斧背砸在手腕上,刀掉了,人也被按在地上。

安阳易帜。相州平定。

九月廿三,岳翻让庞毅和王伯伦带着主力在安阳休整,自己带了十几个亲兵,往汤阴去。

汤阴在安阳南四十里。一路上,岳翻没怎么说话。亲兵们也不敢吭声,只是跟着。

汤阴县城已经没人了。城墙塌了大半,城门楼子烧得只剩几根黑柱子。街上的房子全烧了,有的塌了,有的只剩几堵焦黑的墙。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,齐腰高。

岳家庄在城西。岳翻到时,太阳已经偏西。

庄里的房子全没了。祠堂只剩一堆焦黑的梁木和碎砖。老宅的地基还在,石阶也还在,阶缝里的青苔早干了。庄东头那棵枣树烧得剩下半截,黑黢黢地戳着。

院子里只剩一盘石磨,搁在墙根下,落了一层灰。旁边是半口井,井口的石板缺了一块,井底填了土和石头。

岳翻从马鞍袋里取出那只木匣子,打开,把拔离速的首级捧出来,搁在石磨上。石灰腌过的脸是灰白的,辫子还缠在颈边。

他在井边的石阶上坐下。

一年前,祠堂前那根旗杆上挂的是「还我河山」。他领着庄里的人往太行山里撤,带走了大半。没走成的,完颜拔离速来了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多道的纸,纸边已经起了毛。是当时写给岳飞的信,没送出去。头一句写着:「一路畅通,不日即与大哥会师。」

祠堂那边只剩一堆碎砖。他坐了一阵,起身过去,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。翻了许久,才找到半块砖雕。那是块青灰色的砖,边角叫火熏黑了,原本嵌在祠堂门楣上。上面是「精忠」二字的左半边,右半边没找着。

他把这半块砖揣进怀里,回到井边,又坐下了。

石磨上的灰被照得发白,木匣里的辫子也映出一点暗红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叹道:「要是一年前有现在的实力,何至于此。」

天黑前,他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底稿,看了一遍,点了火折子,烧了。纸灰落在井口,被风一吹,飘散了。

他在废墟上立了一块碑。碑是从安阳城里拉来的青石,找石匠凿了四个字:「岳氏故里」。立碑的时候,他用手把碑下的土夯了夯,夯得很实。

然后他上马回城。

九月廿六,岳翻回到安阳那天,岳安也到了。

他是从颍昌绕过来的,路上走了半个多月。这回身上没缝蜡丸,只揣着一封信。岳飞的亲笔,平日一笔一画的颜体,这回写得又大又急,一张纸只写了几行:颍昌已克,兀术亲自南下,两军正在城下对峙。

岳翻看完信,把信递给庞毅。庞毅看过,又递给王伯伦。最后信回到岳翻手里,纸边已经被捏出了几道折痕。

岳翻站起来,走到议事堂门口,对着院子里正在操练的士卒喊了一声:「岳太尉北上了!正在颍昌跟完颜兀朮的主力干!」

院子里先静了一瞬,接着有人喊了起来。一个士卒把刀扔到半空,又伸手接住,旁边几个人抱在一起,笑着笑着便有人蹲下去,捂住了脸。

信里没写的,岳安当面说了:成都来了口谕,大哥的兵,不许擅自过河。

岳翻回到案前,提笔回信,只写了几行:「大哥在上:相州已复,拔离速首级已祭汤阴。兄不得北,弟当南。弟翻拜。」

他把信折好,交给岳安:「还走你来的那条路。」

岳安走了以后,岳翻站在安阳城头,望着南边的天际。那里是颍昌的方向,是大哥的方向。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硝烟的味道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下城楼,对庞毅说:「明天,把新收的降卒再整训一遍。相州平了,可仗还没打完。」

庞毅咧嘴:「往哪打?」

岳翻往南指了指:「大哥在南边打着,咱们也往南走。能帮上多少,算多少。」

狄虎玉站在旁边,低头擦了擦刀,说了一句:「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