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6章 一五八四章 铁路破袭(1 / 2)

芳明1128 西洋湖边 2616 字 2天前

天眷二年九月十八,丑时。月亮偏西了,还亮着,地上一片白。

车厂挨着燕大铁路。铁轨上停着一列运粮车,车皮上刷着镶白旗的号。厂里点着几盏风灯,灯底下十几个签军抱着枪,枪托搁在脚面上,有人已经打起了鼾。

孙小三趴在厂外一道干水沟里,嘴里嚼着根草茎,嚼得没味了,吐出来,又揪了一根。身后趴着八十个混泥军的老弟兄,个个攥着刀,刀柄上缠着黑布。再往后,隔着半里地,巨鹿泽的人马藏在柳树林里,等信号。

车厂不大,土墙围了一圈。靠里的铁皮棚子底下停着十几辆马车,车斗里堆着从南边运来的粮食和铁料。另一边是换马站,几十匹骡马拴在槽边,正低头吃料。

「瞅介马。」孙小三低声说。

身边的刘二柱探出半个头,看了一眼。换马站的槽头灯亮着,几匹骡马正低头嚼料,槽里是精饲料,豆饼拌麸皮,还撒了盐。

「比介人吃得强多咧。」刘二柱说了一句。

孙小三没接话,把草茎吐了,手按在刀柄上。

寅时,车厂南头先冒起一股烟。守夜的签军刚有人站起来,草料堆里便窜出了火苗。风一吹,火势蹿高,把半个车厂照得通红。

签军们从梦里惊醒,抱着枪往外跑。有人还没找到鞋,有人端枪朝火光里放了一铳,枪声把马群惊得更乱。孙小三的人已经从水沟里冲了出来。

「杀!」孙小三头一个跳出水沟,刀光一闪,砍翻一个签军。八十个人跟着涌进车厂。有人扑向签军,有人割断拴马的缰绳,另几个人把火把扔进铁皮棚子。棚顶烧得噼啪响,没过多久便塌下来,砸在粮车和铁料上。换马站的骡马被火惊了,挣开缰绳,满厂子乱跑,踩翻了几个签军。

巨鹿泽的人从南边压上来,把企图从后门逃跑的签军堵了个正着。

不到半个时辰,一排铁皮棚子烧塌了,另一排的棚顶也烧得卷了边。铁轨上的粮车着了,车皮底下的枕木跟着烧起来。几个弟兄抡起铁锤,把道岔上的铁销砸弯了。

换马站的豆饼没烧,刘二柱叫人一袋一袋扛了出来。

孙小三在厂门口把刀上的血往鞋底蹭了蹭:「给大当家捎个信儿去。车厂子这回算是毁咧。」

武强县城不大,城墙也矮,守军一百多个签军,听说车厂被烧了,连夜跑了一半。剩下的第二天早上开了城门,跪在门洞里举着白旗。

孙小三进城时,街上没什么人。铺子关着门,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一眼。

他走到县衙门口,台阶上站着个中年汉子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,面容清瘦,双手拢在袖子里。这人看见孙小三,没跪也没跑,只是微微躬了躬身。

「孙头领。」

孙小三上下打量他:「你是?」

「在下北海商行河间分号掌柜,姓陆,名秉安。」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符,刻着日月纹,「乃方首相麾下之人。」

孙小三接过铜符看了看,递回去:「陆掌柜,恁介会儿出来,就不怕金狗知道了?」

陆秉安微微一笑:「金人已经知晓了。车厂毁了,道岔也坏了,河间这条粮道一时半会儿接不上。他们眼下忙着补窟窿,怕是顾不上在下。」

他转身往县衙里走,孙小三跟在后面。进了后堂,陆秉安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册子,摊在桌上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。

「混泥军和巨鹿泽,手头的粮还能吃多久?」陆秉安问。

孙小三没答,反问:「恁问介个干啥嘞?」

「算账。」陆秉安翻过一页,手指点在一行字上,「照眼下的吃法,粮撑不过腊月。中间再打一场硬仗,十月底就得断顿。」

孙小三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。这个数,跟杨媛媛在大当家跟前报的,差不了几天。

陆秉安又翻了一页:「火药呢?」

「恁到底站哪一头嘞?」孙小三盯着他。

「自然是大明国这边的。」陆秉安把册子合上,「贵军短缺何物,在下便记下何物。缺粮报粮,缺药报药,缺铁报铁,方首相处自会筹措妥当。」

孙小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。

「方明手里有枪有炮,有火车有轮船,十几万大军搁南边,凭啥介不派来昂?」他的声音不高,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「俺们搁白洋淀打,搁巨鹿泽打,搁河间打,死咧多介多人昂!俺们介边拿着刀片子跟金狗拼命,恁就搁南边眼睁睁瞅着嗫?」

陆秉安并不辩解,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炭笔,翻开册子,把孙小三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。记完了,合上册子,抬头看着孙小三。

「记下了。」他说。

孙小三还想说什么,看见他把话记下来,反倒说不下去了。

「贵军眼下的难处,在下深知。」陆秉安说,「只是南边并非不想派兵呐。」

「啥难处嘞?」

「孙头领,你们北边的人,心里认的还是大宋吧?至于我等,在许多人眼里,不过是趁火打劫的魔教南蛮子,可是如此?」陆秉安说。

孙小三没吭声。

「岳二郎与石子明去年尚被拔离速赶入山中,今年便能杀出平原将之宰了。」陆秉安把册子揣回怀里,「那质变难不成是山里自己长出来的么?」

孙小三还是没吭声。

「成都那位不放心岳家。」陆秉安说,「岳大郎过不过得了河,难说。可粮、药、铳,总得有人送。王师要是一直不来……」

他没往下说。

孙小三盯着他:「恁介张嘴,比俺们村说书的还能白话嘞。」

陆秉安也不恼,翻开册子,又记了一笔。

九月廿二,完颜蒲家奴率主力从济南沿大名府铁路北上,准备先夺回武强,再打通通往河间的粮道。

他带了三千骑兵,两千步卒,外加十几门牛皮炮。出发前,他把济南城防交给了完颜讹里剌,只说了一句:「河间的粮道再不打通,咱这疙瘩的人全得饿死。」

孙小三接到消息时,正在武强城里清点缴获,数到第四十三杆三眼铳。斥候说完,他把手里那杆搁下,没再往下数。

王善的信是后脚到的:撤到城北滏阳河渡口,跟巨鹿泽的主力会合。孙小三看完,骂了一句,把信揣进怀里。

「收拾家什,」他对刘二柱说,「撤。」

队伍撤到滏阳河渡口时,王善已经在渡口边扎了营。三千多人挤在河滩上,篝火烧了十几堆,锅里煮着粥。王善蹲在一棵老柳树下,看见孙小三来了,站起来。

「蒲家奴那老小子到哪搭咧?」

「明儿晌午就能到武强。」孙小三说,「三千骑兵,两千步卒,还有大炮嗫。」

王善沉默了一会儿:「咱搁武强城里头跟这帮金狗硬碰硬打?」

「打不成。」孙小三摇头,「武强介城墙矮得跟啥似的,大炮一轰就塌框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