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师德看着手中的供状,面色凝重。
“窦孝谌是皇嗣的岳父。石墨咄是他派去的,这事皇嗣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何止是知道。”狄仁杰冷冷道,“恐怕他就是主谋。”
厉延贞没有说话,心中却如惊涛骇浪。
李旦,真的是一切的源头。
司刑寺大牢门前。
审讯结束,厉延贞走出大牢,长长吐了口气。
外面阳光正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但他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“延贞。”娄师德从后面追上来,“你没事吧?脸色很差。”
“学生没事。”厉延贞摇摇头,“只是没想到,皇嗣居然在背后网织得这么大。”
“这还只是冰山一角。”娄师德低声道,“他在朝中的暗桩,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娄师德说,“等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香山寺内院的禅室内,太平公主和一个中年和尚相对而坐,厉延贞坐在公主的左后的位置上。
“智封大师,本宫已经激讲的很清楚了,这个黄生刺杀朝廷命官,乃是被通缉的要犯。还望智封大师能够告知,此人究竟藏匿在何处?”
智封依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,捻动着手中的佛珠。
因为智封的存在,在得知黄生藏匿在香山之后,就一直没有能够将人抓到。
皇嗣李旦渐渐的暴露出来,武则天虽然想要通过智封,将神秀礼请到神都来。
但是,如今的局面,已经不能再让一个佛家的和尚挡在前面了。所以,才会发生了太平公主和厉延贞,出现在香山寺的这一幕。
从他们两人出现,其实智封应该就已经明白了,他们采行的目的了。
只是无论太平公主怎么说,智封的嘴,就像是被佛法封印了一般,丝毫没有想要妥协的意思。
“贫僧,只不过是在香山寺挂单的和尚,无法为殿下提供朝廷要犯所在。”智封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!佛门清净之地,便是有那凶恶之人出现,我佛也可度化,令其放下屠刀。”
智封的话,让厉延贞恨不得当面痛骂,这不要脸的做派也真是没谁了。
太平公主更是面色沉郁了下来,智封这等于是承认,黄生就在香山寺之中。
只是让人憋屈的是,这个老东西看来是铁了心,要将黄生给保下了。现在连度化的说辞,都从嘴里冒出来了。
“大师,难道真的不说出,黄生在何处吗?”太平公主明显被激怒了,沉声对智封质问道。
先对被激怒的太平公主,智封依然没有任何变化,再次道了一声佛号说道:“阿弥陀佛!公主殿下,黄生自在黄生处。”
太平公主面色铁青,但是面对这个老和尚,却不要轻易的发作。
厉延贞看出来,这老秃驴是铁了心,不会给太平公主这个面子了。面对公主的愤怒,居然打起了禅机敷衍起来。
看到太平公主被激怒的浑身抖动,厉延贞开口道:“殿下。既然智封大师不清楚,我们还是再继续查找吧。”
智封抬头看向厉延贞,眼神很是平静,一闪而过。
在厉延贞的提醒下,太平公主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他们离开的时候,智封倒是没有端着高师大德的架子,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寺门外。
走出寺门,太平公主再次回头,对智封说道:“智封大师,您能够在神都宣讲佛法,陛下甚是喜悦。只是,大师举止可莫要给神秀神僧带来诟病才是。”
“阿弥陀佛!多谢公主提点。”太平公主的警告,智封依然波澜不惊,没有任何的异样之色。
厉延贞对这个老和尚的定力,还是挺佩服的。
这时,一阵风吹过,寺门前的幡旗随着风吹,发出呼啦啦的响动。
见到这种情形,厉延贞心中陡然一动,不经意的开口道:“起风了!”
他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引得太平公主和智封都看向了过去。
厉延贞看向智封,指着旗杆上被吹动的幡旗道:“大师,这旗幡动了,却不知究竟是风在动,还是幡在动呢?”
智封脸上露出微笑道:“自然是风拂幡动。”
智封的话落下,却不想厉延贞笑着摇头道:“不!在下认为,并非如此。”
太平公主愕然的看着厉延贞,他跟这个老和尚打禅机,这不是自讨没趣吗?
智封很是淡然的笑着道:“却不知,施主认为是风在动,还是幡在动呢?”
厉延贞嘴角微扬,凝视着智封道:“非是风动幡动,而是大师的心动了。”
心动了?
智封那一直都波澜不惊的面色,这一刻陡然变了。
厉延贞这句心动了,犹如一道惊雷般,在他耳边炸响,让他半天都呆愣的没有缓过神来。
“厉先生,好样的!”
太平公主兴奋的脸上浮现红晕之色,激动的对他赞叹道。
智封呆愣愣的站在寺门前,多年修行出来的道行,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在厉延贞和太平公主即将上车的时候,智封好像才醒过神来,对着厉延贞高声问道:“敢问先生尊姓大名?”
厉延贞闻声转过身去,插手一揖道:“征事郎厉延贞!”
智封看着眼前的厉延贞,风吹动衣袂飘飘,好像面前站着的,是他只能够仰视的巨人。
“厉先生,虽然能让老和尚吃瘪,很是解气。可是,这黄生该如何拿下呢?”回去的马车内,太平公主忧愁的对厉延贞说道。
“殿下莫要忧虑。”厉延贞胸有成竹的说道:“经过方才一役,智封定然不会在将黄生藏匿下去。我们只要暗中守住这香山寺,定然能够将黄生拿下。”
太平公主依然忧虑的道:“老和尚会这样做吗?”
厉延贞很是自信的点点头,并没有开口回应。
虽然对厉延贞的判断不敢完全相信,太平公主还是下令,命人将香山寺悄悄的监控了起来,不放过任何可能逃离的通路。
让她没有想到,当天晚上厉延贞的预判,就应验了。
暗中监视的香山寺的羽林卫,在午夜子时的时候,果然将从香山寺后门,想要逃离的黄生给抓了个正着。
黄生是被高阳郡王送到香山寺的,为了能够隐藏下去,还将他给剃了个光头。
羽林卫在抓到他的时候,他还以寺内僧人的身份狡辩。